辟邪
    向沵听出她语中寒意,怒斥:“阿狸!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向澄这才抬起头,自知失言,讪讪道:“我……我是说该恨的是匈奴细作!”

    向沵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能望到她心里去,半晌才道:“匈奴已向我国缴纳岁贡并俯首称臣,那日刺杀不过是前单于亲信个人所为,并无确凿证据表明匈奴异心,涉及邦交大事,阿狸你更需审慎。”

    向澄泪盈于睫,强忍着不让落下:“好一句‘没有异心’……母妃和诸位宫女姐姐就这样白白送命了吗?阿兄,我恨。”

    向沵侧过脸去,不敢看幼妹执拗的眸子,低声道:“阿狸,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阿兄!”

    向沵咬紧牙关,终还是泄出一丝痛楚:“不会白死的……”

    向澄这才放声大哭。向沵不再做声,只是闭眼,听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半晌,声音渐歇。向澄抽噎着打嗝,像是后知后觉地觉得丢脸,她自欺欺人地背过身,捂住脸,不让向沵看她。

    向沵看向胞妹细弱的手腕,提点道:“你若真心怀念母妃,就该将赵家军百步穿杨的箭法捡起来,发扬光大,也不负母妃大桓女将军之名!”

    多年逃避的心事被人摊开来在烈日暴晒炙烤,向澄有些难堪。

    可腐肉不剜,新肌难生。心病不除,必殃及一生。

    想起幼时赵夫人亲手给她削斫的桑木小弓,和昨日侥幸躲过的那锥心一箭,她眼眶微红,垂头不语。

    向沵到底是心疼胞妹,见她如此,缓声道:“小阿狸过来,阿兄抱抱……”

    向澄低垂着头,转身上前两步,直愣愣栽到他怀里,用满头珠翠扎了他一身。

    “嘶——”

    “不然我还是去绣衣卫处问问,有没有惯使暗器的江湖中人可收你为徒!”

    向沵揉着胸膛怪叫:“你这绵里藏针、乖张桀骜的性子究竟是随了谁!”

    向澄破涕为笑,叉腰自豪道:“自然是随了及笄就偷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天下第一女将军!”

    向沵虚点她脑门:“母妃可不认你这色厉胆薄的小阿狸!”

    向澄弄巧呈乖倒是信手拈来,睁着盈盈鹿眼,仰头柔柔问道:“阿兄也不认小阿狸吗?”

    向沵把她脑袋推开,不理会她气急败坏地跳脚:“快些收拾,早日启程。我先寻殷三安排一二,我们兄弟也许久未见,正好叙叙旧,说些你们这些女娘不懂的话!”

    这是在回应向澄说他不懂美和女娘的心呢!如此睚眦必报,真不愧是向澄亲兄。

    他行走两步,又转身回头,劝道:“朴素些!朴素些就好!”

    向澄磨牙气极,冲他背影大喊:“恭送皇兄,慢走不送!”

    -

    “如此正好。”

    向沵拦住上前给向澄更换韘形云纹花鸟佩的念桃,看着向澄腰间半新不旧的香囊:“既然是女祝相赠,这香囊还是不换了。”

    “念桃,给三皇妹再换件桃粉色的外衣来……小孩子家,太素雅了不好。”

    城外的设伏暗杀就像米粒投入海中,未曾在热闹繁华的安都城里泛起半点水花,正如向澄这位公主回宫也是一般。皇帝不喜她,自是没有什么出城迎接、奏乐行礼的仪式,不过是趁夜色开了宫门,让她进来罢了。

    一路奔波,难得好眠。向澄困极,任侍奉的宫女在自己头上忙碌。

    直到听见向沵的声音,她才费了好大的力气,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呆看着木制托盘中摆放的刺着喜上梅梢绣样的交领曲裾深衣,还不知道今夕何夕。

    向沵见她还如幼时般娇憨可爱,不忍催她,直到她眼底露出几点清明之色来,才抓着她欲叮嘱几句。

    不料,皇帝身边中常侍安福诣宫通禀:圣上召忘忧公主觐见。

    见阿兄与常媪面带忡忡,向澄醒神,安抚一笑,先安常侍一步前去承明殿。

    纵使是白日,殿内灯火通明。

    向澄肃色踏入承明殿,屈膝跪地行稽首礼,口称:“父皇万安。”

    皇帝未达知非之年,已鬓角微白,脊背微驼,显出老态来。

    他直直盯着伏地叩拜的向澄半晌,才轻声道:“起。”

    向澄跪得腰酸腿麻,早就支撑不住了。

    又想起来前常媪的苦口婆心,心中叹气一声,咬牙不起,逼出哭腔道:“父皇……忘忧不孝,为人女者,未曾侍奉父皇左右承欢膝下,今父皇宽宥,而忘忧却不敢不愧!”

    安常侍察言观色,小心睨着皇帝的神情,忙上前搀扶:“殿下至善至孝,快快请起!”

    皇帝见这多年未见的小女儿面貌稚嫩,可穿着打扮无不上品,除此刻发红的眼眶外,也是处处得体。他不由得面色缓和三分——虽在山野长大,亦不算辱没了皇家尊荣。

    皇帝想到昨日殷琅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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