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
    舒城一案,皇帝派廷尉府亲赴调查、绣衣卫协查,绣衣卫给出的蛮夷作祟、反贼作乱的结论,她也找不出可辨驳一二之处。

    向澄将帛书妥善贴身收好,自叹一声:自己向来直觉不准、运气堪忧,只当此事是自己多思多虑,暂且放到一边。

    如今更要她上心调查的,该是京郊遇伏一案才是。

    她将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温热的陶碗上,氤氲水汽渐渐将暖意扩散。

    她安慰自己道:往日她偏安一隅,虽随心度日,但隔着千里云烟听不见安都城里的真实声响。如今重踏这方暗流涌动的皇城土地,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她心存疑虑之处,探查起来就不必顾忌因天高地远,以讹传讹之事了。

    她心中盘算如何利用安都城内那几个新开的铺子,搜集些情报。

    念桃不知主子的思绪已到了哪里,仍是愁眉不展,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褶:“可若不去和亲,殿下日后又会嫁给哪家儿郎呢?”她思来想去,觉得她家殿下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娘,无人配得上,也实在是她不识得多少安都儿郎。

    她担忧得太过真情实感。

    向澄心觉好笑,刮她鼻尖:“不过是换了处地方吃饭睡觉,嫁给谁都一样。”

    “如何能一样呢?”念桃睁大了眼。

    向澄早有打算,她拍拍念桃腰间绣着桃子纹样的荷包,“有抱枳和持棘在,有银子在,还怕过不好吗?若是未来驸马算个识相之人,那便连同他一起养着……”

    念桃平日与行宫宫人熟络,听了不少家中鸡飞狗跳的乱事,小小的年纪在夫妻之道上颇有些悲观:“那未来驸马若不算好人呢?”

    向澄展颜一笑:“若是实在不成样,就当是在他人府上借了个院子,关上门过咱们自己的日子罢了。不是同现在一样?若更不像话些,本宫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大不了,休夫便是!”

    念桃:“什么?!”

    向澄亮出两颗小虎牙,龇牙咧嘴道:“那他欺负本宫到这等地步了,还能让他平安和离不成?”

    思竹点头,像是颇为赞成:“殿下合该如此。”

    -

    常媪推门引着女巫进来时,向澄正学着幼时模样,哀声软语劝说念桃和思竹陪她一同歇息,只剩鼻尖一点被水汽晕染的微红。

    念桃倒是欣喜,一口应下。

    只思竹抵死不肯,连声拒绝:“殿下!这不合规矩!”

    “夜里寒凉,此处哪来炭火?”向澄抓着思竹不放手,“若你不肯依我,明日本宫得了风寒可怎么回宫面圣?”

    “殿下昨日夜里嫌热,踢了七八回被子,还是奴婢盖上的!”念桃笑嘻嘻,“殿下分明是今日受惊,吓到了!”

    “是是是,是受惊了!”向澄瞪着鹿眼连连点头,“思竹不陪我睡,谁去本宫梦里保护我?”

    向澄的长相称不上端庄大气,与当下流行的明艳娇美更是毫不相干。

    她年纪尚小,身形也颇为娇小,看上去就是那种极易受人欺负的模样。胜在皮肤白皙光洁,受水乡灵韵滋养,从骨头到皮肉,都洋溢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她的五官也并非格外出众,唯有一双鹿眼,大而明亮,里头透着几分不惹人厌的狡黠,配上故作无害的神情,就显得有些真诚。

    就凭着这双眼睛,和惯会撒娇撒痴的作态,从小到大,也不知让思竹替她背了多少或大或小的黑锅。

    思竹一看她那双澈得满满映着自己的眸子,心软成一片,顾不上什么尊卑贵贱礼仪规矩了,张口便想答应。

    向澄见她动摇,喜上眉梢,还欲再劝。

    不料这时,常媪通报带了神祠中的女巫进来,给她再瞧瞧手掌的伤。

    常媪积威甚重,三人悻悻分开,不再打闹成一团。

    巫医不分家。

    女巫看了伤,又看了向澄从行宫带来的药,确认妥帖可用,反复叮嘱贵人多加养护,又送了安神镇定的草药方子。

    那方子向澄看了,和她预想的差不太多,便更对自己那点半瓶子晃荡的医术满意了。

    “且慢,”向澄见那巫女面带踌躇,实在好奇,“女祝心中若有言语,不妨直言。”

    那女巫年纪不大,瞧着比向澄年岁还小些。

    她身着一袭灰扑扑的素色宽袍,发髻梳成飞仙髻样式,脸上敷着一层白粉,朱红的唇色浓艳得有些瘆人。只是她又生着一张婴儿肥的脸蛋,这般装扮落在其上,反倒添了几分滑稽之感。

    她用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大到有些骇人的眸子,直勾勾盯了向澄半晌,才复垂首,嗫喏道:“贵人可是要去安都?怕是去不得。”

    向澄一行人虽未刻意隐藏身份,也确实未曾告知与她。

    小女巫没见过多少世面,认不出向澄乘坐的辒辌车为太后所赐,识不得塌上铺着的那张缀绢晕裥缂花毛毡乃西域贡品,更不知眼前这稚气柔弱的小女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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