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嗫喏道:“相面解谶我学得不好……”
小女巫本就心有惴惴,见众人不语,更以为是说错了话,紧张得捏住自己腰间的香囊,匆匆塞进向澄手里:“贵人一路平安!”
说罢,闷头就跑!
“女祝慢点!别摔了!”
念桃追了两步,瞧着她的背影,嘟嘟囔囔:“咱们殿下又不吃人,作甚跑那么快。”
常媪见状也笑了,连道:“这乡野长大的小女巫不懂规矩,殿下莫怪。”
向澄抓着那半新不旧的香囊哭笑不得,不顾常媪阻拦,递到鼻尖嗅嗅:“艾叶、紫苏、丁香、陈皮……”
她深吸一口气,再嗅嗅,“还有什么就闻不出来了……总之都是些驱虫避秽的药物!”
向澄取下腰间的一块玉珏,把新得的香囊挂上,把女巫劝告之言抛诸脑后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皇命难违,这宫她不得不回。
只是不知皇帝默认她在行宫自生自灭多年,怎么心血来潮诏她回宫?
和亲之事必不能成,那就定是另有企图。
大概还是为了她的婚事。
向澄倒是不怕,不说皇帝不会给她指一门多差的亲事,便是婚后夫妻不睦,再离便是。本朝民风似前朝开放许多,妇人休夫也是常有之事。
到时,也算她尽过公主的责任,带着几个婢女游山玩水,自由自在的岂不更好?
向澄想得极美,又哄了两个婢女作伴同睡,真得一夜安枕。
她简单用过早膳,便有卫士来报,秦王亲至,接忘忧公主回宫,殷郎中已经去迎了。
向澄大喜:“皇兄来了?”
向澄与这位胞兄上次再见还是两年前。
彼时,向沵及冠得封秦王,得了清闲差事,要押解一批贡品回安都,顺道拐弯去探望在蕙兰行宫的向澄。
除此之外,十年间二人只凭遥寄书信联系。如今人就在跟前了,虽喜,也有些近乡情怯。
向澄手足无措,先整整衣服下摆,又扶着为轻省些梳的垂髻,使唤念桃去拿珠宝匣子。
“皇兄定是闻得我遇伏的消息,星夜兼程赶来……定是还未用膳……”向澄一边说着,一边催促思竹快取江南酥酪给兄长送去。
思竹见她忙得恰似幼犬追咬尾尖般团团转,竟也难得打趣道:“此地粗茶淡饭,恐难入秦王殿下法眼。可这江南酥酪,殿下不是昨日便让奴婢连着点心匣子一并丢了去吗?”
向澄这才想起来,昨日逃命被点心砸到脸的窘境,红着耳根厚着脸皮嚷道:“那就送些饼和酪浆去!你这坏心眼的,不许待在这!”
念桃正巧抱着漆匣入室,捂嘴偷笑了两声,又软声哄她:“殿下今儿这衣裳选得好,奴婢瞧这绾色与殿下正是相配。”
念桃打开匣子,取出一枚玉簪递给她:“若加上秦王殿下去岁送来的嵌粉珊瑚的白玉簪子,便更是仙姿玉貌了。”
向澄平素也不善打扮,对着铜镜左瞧右瞧,实在没看出什么门道,皱眉道:“不取他的!不取他的!”
“这镶南珠、嵌象牙的也不用!瞧着太素净了不好!”
向澄把妆匣翻得珠翠狼藉:“要红玛瑙、绿翡翠、赤金累丝的!新置办的,越鲜亮越好!”
她双手一拍,慷慨总结:“定要让皇兄一看便知,我在行宫过得是吃香喝辣的快活日子!”
念桃还未动手,她自己就往新梳的高髻上急着插了弯七扭八数十只支簪钗步摇,还不小心扯到发丝,直勾得自己头皮发疼。
满头饰品随着她摇晃身体的幅度叮当作响,好不热闹,活像檐下悬挂的八宝琉璃风铃。
就是略浮夸了些,还不如风铃好看呢。
她看不出什么名堂,转过身急切问道:“如何?”
念桃还在委婉措辞,思竹垂首不语,只听一人朗声问道——
“皇妹每回来信皆说在行宫如何逍遥自在,敢情是哄骗皇兄的?”
“不然何至于用华服珠翠来加以矫饰?”
向澄闻声回头,只见秦王向沵斜倚门框,拧着眉瞪她,评价道:“细颈如草,承重假面,小阿狸你这是要去傩戏班子讨饭吃?”
他上下扫视一番,不满极了:“又瘦又矮!怎么?常媪不给你饭吃?”
被向沵拿话一刺,两人多年未见的那点隔阂连带着温情都消失不见了。
向澄哼哼,跳脚道:“皇兄实在不懂女娘,也不懂美,难怪都封王出宫建府了,也未曾替我寻来个温柔阿嫂!”
“美什么?”他啧啧两声:“我早和母妃说过,女娘的乳名要取个强壮夯实的,你如今这般弱不胜衣的模样,可真不比狸奴健硕多少。”
向沵上下撇她,故意嘲弄道:“小阿狸,若我娶妻,定要娶个能陪我共赏山水、吟诗做赋,也能安抚部曲、诘戎治兵的巾帼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