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的眉心微微蹙着,眼中盛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斯嘉丽,你……”
梅兰妮小心翼翼地开口,同时伸出一只手慢慢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帮她把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柔地注视着她。
斯嘉丽的乌发披散在肩上,低头时,一缕长长的发丝垂落在梅兰妮的锁骨之间。
梅兰妮在心里叹气,过了一会,她摸到了她放在丝缎被面上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梅兰妮犹豫地开口,握住了她的手: “关于阿希礼求婚的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亲爱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斯嘉丽打断了她。
蜡烛的火光轻轻摇曳,在屏风上投下道道驳影。
斯嘉丽苍白的下颌被烛光映红,细碎的金色光晕在她情绪莫测的眼瞳里闪来闪去。
梅兰妮听到斯嘉丽起身时,床单摩擦床垫的声音。
她把身子挪到她旁边,一手抱膝,一手紧紧地搂住她。斯嘉丽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腕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此时此刻,在内心深处,她已经开始相信她们的心灵彼此相通。
她感到比任何时候都靠近她。
接着,斯嘉丽坐起来熄灭了蜡烛。
床安静了下来,四下一片空寂。
她的黑发和梅兰妮的棕发交织在一起,铺满了整张枕巾。
两个人并排躺在被子上,直视着头顶漆黑高耸的天花板。
“他们全都配不上你。“斯嘉丽舒展地躺好,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侧温暖的体温。
“什么?……”梅兰妮偏过头对她说道,带着年轻母亲在聆听自己孩子讲傻话时的那种微笑。
斯嘉丽低头敛眸,不甘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手指却不自觉地把梅兰妮的腕骨缠绕得更紧。
她害怕开口,怕一开口就流露出对她的爱意与钦慕。
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梅兰妮的身体轻飘飘的,像小鸟的骨骼,内里中空,塞满了云朵,仿佛随时都会飞离自己。
先前她做了一场噩梦。
不仅梦见了梅兰妮的婚礼,还有一只狰狞的黑熊,不断追着她压倒在地,森森白牙仿佛要撕碎她的喉咙。
啜泣着醒来时,身边不再有黑妈妈温暖的臂弯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她当时怕极了,焦虑和不安同时蚕食着她的心脏,几乎令她喘不了气。
直到梅兰妮的脸庞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才完全清醒过来,坐起身掀开被子,产生了要去见她的想法,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她的卧室。
月亮在松树后升起。
房间中洒满月光,梅兰妮轻拍着斯嘉丽的后背,静静拥着她入睡。
夜色渐深,但她们的内心深处却都产生了一种稳定的平静,就像被包裹在蚕茧之中。
……
窗外,亚特兰大正在缓慢苏醒。
小狗在睡梦中甩动尾巴,遮光帘外的世界飘浮在桃粉色的清晨中,仿佛美好倏然间无穷无尽。
她过完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开始下雨。
于是她和斯嘉丽把庭院的椅子搬进了门廊,想等雨过后再将其搬到外头去晒晒。
但雨下个没完没了,像一条条细绳从天倾注下来,遮挡了视野。
雨下得实在太大,因此斯嘉丽离开的时间被往后推移。
滂沱大雨化作一道道细流直泻而下,正顺着房子边缘倾注下来。
女仆提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壶,为两位小姐的杯中添满热红茶。
门廊前的地面逐渐湿成了灰色,小狗不断在地板上留下它的小巧爪印,地面上布满了它脚掌的五瓣印记。
花园里的青草在雨下默默地淋湿,土腥气顺着风飘来,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关上了府邸窗户。
傍晚梅兰妮听了气象公报:亚特兰大周围发生了水灾。
她怀着担忧的心情望着远方的教堂塔顶。
不知道她存放在郊外仓库的那批货物有没有遭殃……
前段时间她不断囤积药品,就是为了防止未来残暴的北方军掠夺物资,导致人们无处医治,哀嚎遍布。
斯嘉丽和查理都曾问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时她避而不答,她不能向他们透露有关未来的事,因此说得笼统而神秘。
那时的世界会突然咧开嘴,龇出獠牙,露出自己真实的狰狞面目。教堂成了收留伤患的医院和民众的临时庇护所,因缺少药品和绷带而嚎叫死亡的伤者遍地都是。
她的手搭在座椅上,感受着手指下紧绷的皮革。
雨停后,斯嘉丽坐上了管家拉来的一辆四轮马车。
她要回家了,回到她深爱的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