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手术刀般的、单方面的,精准屠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本三十多人的精锐小队,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半。
伤员的惨叫声,和濒死的呻吟声,混合在呼啸的风中,像一首来自地狱的安魂曲。
田中信雄的眼睛,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耗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那个看不见的魔鬼,一个一个,慢慢地,折磨至死。
他是个赌徒。
一个疯狂的赌徒。
当所有的计谋都失效时,他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可以押上赌桌。
那就是……他自己的命!
他猛地从巨石后站了起来,完全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了空旷地带。
“八嘎呀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出来!你这个只会躲在暗处的懦夫!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士刀,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少佐,田中信雄!来啊!朝这里开枪!!”
他身边的几个亲卫,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将他拉回来。
“少佐阁下!危险!”
“滚开!”
田中信雄一脚踹开身边的卫兵,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死死地盯着那座沉默的关隘。
他在赌。
赌那个狙击手,会优先选择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作为目标。
只要他开枪,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只要一瞬间!
他身边的卫兵,就能用最猛烈的火力,将那个位置,彻底覆盖!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敌人的位置!
远处,城墙的阴影里。
秦峰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田中信雄那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他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只需要一秒。
只需要零点五秒。
他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他,没有开枪。
他清晰地看到,在田中信雄的身后,至少有五六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正黑洞洞地,对准了自己可能藏身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主帅的命,做诱饵的,阳谋。
田中,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秦峰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见我?
你想……与我决一死战?
好。
我成全你。
他缓缓地放下了步枪,从腰间,抽出了一柄不过一尺来长,却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手术刀。
另一只手,则拔出了一直没有动用过的,那把勃朗宁手枪。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乱石堆,猴子的枪声,已经停了。
他知道,猴子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并且安全地隐蔽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时间了。
是“龙牙”的时间。
也是……复仇的时间。
田中信雄依旧在疯狂地咆哮着,试图激怒那个隐藏的对手。
然而,枪声,始终没有响起。
就在他心中的那股疯狂的火焰,即将被无尽的等待和羞辱浇灭时。
一个身影。
一个瘦削、挺拔,却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身影,缓缓地,从关隘那残破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躲藏,没有掩护。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阳光下,走进了所有日本兵的射程之内。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手枪。
右手,则反握着一柄……闪闪发亮的,奇怪短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张被硝烟和血污弄得有些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田中信雄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冰冷、锐利、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看待尸体的,漠然。
田中信雄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身后的日本兵,也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人,一把枪,一把刀。
就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向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