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走了。”
“我们在这里,等他来。”
“用这座长城,给田中和他的人,修一座坟。”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望月村的一百多口亡魂!”
这几句话,他说得不快,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猴子的心上。
他看着秦峰,看着他那张被硝烟、血污和疲惫笼罩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队长,是那么的陌生。
又或者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一头被逼到绝境,决定用自己的獠牙,去撕碎一切的孤狼。
恐惧,依旧在猴子的心里蔓延。
他怕死。
他不想死。
可德叔冲出村门的呐喊,那些村民义无反顾的背影,还有秦峰此刻这番话,像一股滚烫的岩浆,冲刷着他心底那点可怜的恐惧。
老张死了。
德叔他们,也死了。
他们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队长,保护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自己凭什么还能想着逃?
凭什么还能苟且地活下去?
猴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决绝”的神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胸膛。
“好!”
“队长,我听你的!”
“就在这儿!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秦峰看着他,那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猴子的肩膀。
“先把王海安顿好。”
“然后,我们去看看,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这个战场。”
他不再多言,迈开大步,朝着那座雄关走去。
晨光,终于刺破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满了苍茫大地。
光线照亮了关隘城墙上,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留下的刀劈斧凿的痕迹。
秦峰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粗糙的城砖。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而苍凉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流淌进了他的血脉里。
他仿佛能听到,千百年来,无数先辈,就在他站立的这个地方,用血肉之躯,抵御着外族的铁蹄,守护着身后的万里河山。
今天,轮到他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再次于脑海中轰然洞开。
这一次,浮现的不是地图,也不是敌人的资料。
而是这座关隘的每一个细节。
地形、风向、视野、射击死角、可以利用的陷阱、可以藏身的工事……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组合、拆解、重构成一张完美的、为田中量身定做的死亡地图。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火焰,已经彻底内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过身,遥望着来时的方向。
天与地的交接处,那片宁静的晨光之下,一缕极淡、极细的烟尘,正缓缓地,升腾起来。
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循迹而来。
他们来了。
秦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这一次,他不是猎物。
是猎人。
而这巍峨的万里长城,就是他为敌人选好的,最好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