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青纱帐内,一场无声的反杀
老张的身体,连同那一声惨烈的“滚”,被爆炸的火光和轰鸣彻底吞噬,也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秦峰的灵魂深处。
悲伤,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他意志的堤坝。
但他不能倒下。
连片的青纱帐,高过人头,将冬日惨白的天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风穿行其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屏障,却也像一个巨大的、无顶的囚笼。
“老……老张呢?”
猴子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木箱,背上还趴着昏迷不醒的王海。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孤身一人冲回来的秦峰,问出了那个他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秦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下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捂住了猴子的嘴,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他因为激动而想要起身的肩膀。
“别出声。”
秦-峰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他将猴子、王海和箱子拖到一片更为茂密的区域,然后像一头受伤的狼,匍匐在地,将耳朵紧紧贴上了干裂的土地。
外界的马蹄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军靴踩在枯叶和土地上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然后,是日本军官那生硬、暴躁的中文吼叫,穿透了青纱帐的阻隔。
“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帝-国军-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
放火……
秦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猴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片干枯的青纱帐,就是最好的引火物。
一旦点燃,火借风势,他们连同那箱国宝,都会被烧成一捧焦炭。
他们刚刚逃离了骑兵的马刀,却又一头扎进了火海的边缘。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秦峰缓缓抬起头,环视着四周。
一根根粗壮的、已经枯黄的纱杆,密集地排列着,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迷宫。
视线在这里被严重阻隔,最多只能看清七八米外的景象。
这对他们是障碍,对敌人同样也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松开捂着猴子嘴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手术刀。
刀柄冰冷,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一抹幽蓝的寒光。
“哭丧等不到援兵。”秦峰盯着猴子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想给老张报仇,就按我说的做。”
猴子看着秦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仿佛被那股疯狂的求生欲所感染。
“把你的皮带解下来。”秦峰命令道。
猴子愣了一下,立刻照做。
秦峰接过皮带,又解下自己的,然后从箱子的捆绳上,用刀割下几段。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条被他们踩出的小径。
“在这里,这里,还有那里。”他用手术刀在地上划出几个位置,“离地一尺高,把皮带和绳子拉紧,两头绑在最粗的纱杆上。要绑死,要能绊倒一个全速奔跑的人。”
绊马索?
不,这是绊人索。
猴子瞬间明白了队长的意图。
“然后呢?”
“纱杆。”秦峰用手术刀的刀背敲了敲身边一根粗壮的纱杆,“用你的刺刀,把这些东西,削尖。”
他没有说要削多少,也没有说要怎么用。
但猴子看着秦-峰那如同寒潭般的眼神,已经什么都懂了。
“王海怎么办?”猴子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战友,声音里带着担忧。
“找个最密的地方藏好。把我们所有的水都留给他。”秦峰的目光落在了王海那条发黑的伤腿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日军似乎失去了耐心,叫骂声越来越响,甚至已经能听到子弹漫无目的地射入青纱帐,打在纱杆上发出的“噗噗”声。
刺刀与干硬的植物纤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
秦峰则像一个幽灵,在他一手缔造的狩猎场里悄无声息地穿梭。
他的左臂骨折处传来阵阵剧痛,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