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死里逃生,最珍贵的“火种”
意识,是从无边的黑暗深海中,挣扎着浮起的一片残木。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
不是某一个点的剧痛,而是一种弥漫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被碾碎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钝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架破旧的风箱,胸腔里火烧火燎,喉咙里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他尝试着睁开眼,眼皮却重如铅闸,只掀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了进来,视野里是晃动的、焦黄的茅草屋顶,以及一根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房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泥土、草药和霉味的气息。
这是……哪里?
记忆宫殿的大门被炸得粉碎,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滚:冲天的火光,撕裂耳膜的巨响,被冲击波狠狠拍在背上的恐怖力量,冰冷刺骨的河水……
河水!
秦峰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瞬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醒了?醒了!”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凑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过六旬的老农,皮肤黝黑干裂,眼神却透着一股淳朴的关切。
“水……”秦峰的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河床,只发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节。
很快,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被递到了他的嘴边,一股带着些许甘甜和草木清香的温水,缓缓地流入他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烧感。
“你们这些后生,命可真大。”老农一边喂着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还以为都活不成了。还好村里的老郎中有些土方子。”
“我们……其他人呢?”秦峰积攒了一些力气,声音依旧嘶哑。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疯狂的计划,那个九死一生的赌注,究竟换来了什么样的结果。
“都在呢,东边那屋躺着三个,就数你伤得最重。”老农把空碗放到一旁的土炕上,“你们是打鬼子的队伍吧?这年头,也只有你们敢跟那些东洋畜生真刀真枪地干。”
秦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都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痛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被用夹板固定着,肋骨处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甚至不需要检查,就能在脑中大致构建出自己身体的损伤图:至少三根肋骨骨裂,左臂尺骨骨折,严重的内脏震伤,还有多处被弹片和碎石划开的伤口。
能活下来,确实是奇迹。
在接下来昏昏沉沉的两天里,秦峰的意识时断时续。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被灌下一碗又一碗苦涩的汤药,看着那个老农和他的婆娘为自己擦拭身体,更换伤口上敷着的草药。
他也会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隔壁屋传来王海因为腿伤而发出的压抑的痛哼声,听到猴子和老张低声交谈的声音。
有时候,他会做梦,梦到那座在烈焰中分崩离析的钢铁大桥,梦到那列坠入深渊的火车,梦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还有佐々木健一那张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脸。
仇恨与信念,像两根钢索,死死地拽着他的灵魂,不让他沉入那片名为死亡的黑暗海洋。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能够勉强坐起身来。
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斑。
猴子和老张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苍白,身上缠着渗出血迹的布条,但眼神里,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看到队长醒来后的巨大喜悦。
“队长!”猴子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想给秦峰一个拥抱,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海怎么样了?”秦峰看着他们,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子弹取出来了,村里的老郎中用一把烫过的镊子给夹出来的。”老张的声音低沉,“命是保住了,就是这条腿……以后恐怕……恐怕是废了。”
秦峰的心沉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床。
“队长你别动!”猴子赶紧按住他,“你伤得比我们谁都重!王海那边我们一直看着呢,那小子硬气得很,一声都没多吭。”
秦峰没有坚持,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状况。
他靠在床头,环视着这间简陋的茅屋,问道:“这是哪里?我们漂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