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香烟盒,递给了秦峰。
秦峰接过,打开。
里面没有香烟,只有一小团被折叠了数次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因为书写者的紧张而显得有些歪斜潦草。
“‘西伯利亚节拍’一事已报。课长并未追问来源,只问及档案细节。他听完后,表情平静,命我将档案原件封存,不许任何人再看。随后,便让我退下了。但,我出门时,从门缝的反光里看到,他立刻用内线电话,打给了无线电监听室。另,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
秦峰的目光,在最后那句话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来了。
佐々木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监视他的人,查到是谁了吗?”秦峰问。
“查了。”老鼠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是中岛,情报分析二课的值班员,佐々木的亲信。他没有直接跟踪,而是安排了两个特务,在周海良公寓对面的茶楼里,租了个房间,装作是普通茶客,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
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佐々木健一,这个男人就像一台最精密的分析仪器。
他收到了周海良递上来的“鱼饵”,但他并没有立刻吞下。
相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那个扔鱼饵的人。
他表现出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如果周海良表现出任何邀功请赏的激动,或者如释重负的轻松,都会立刻引爆他的怀疑。
但周海良显然很好地执行了秦峰的指令,将那种小人物交差后的忐忑不安,维持到了最后。
可即便如此,佐々木依旧没有完全信他。
他一边让监听室去核实“西伯利亚节拍”这个情报的真伪,一边派人盯死了周海良。
这张网,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收紧。
“峰哥,周海良那边……会不会出事?”老鼠有些担忧地问,“他现在等于是在刀尖上走路,万一他心理素质不行,被佐々木的人看出破绽……”
“不会。”秦峰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佐々木现在还不会动他。在佐々木眼里,周海良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一条鱼,在没有确定水下到底有没有鲨鱼之前,是不会轻易吃掉唯一的鱼饵的。”
秦峰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记忆宫殿中重新排列组合。
佐々木的反应模式,周海良的心理状态,监听室可能的技术分析能力……
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正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佐々木现在的心态,一定很矛盾。
一方面,他那近乎病态的自负,让他不相信上海滩有他掌控不了的力量。
但另一方面,“苏联人”这条线,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让他如鲠在喉。
所以,他急切地需要证明,这根刺,要么是他自己的幻觉,要么,就必须被他亲手拔掉。
“西伯利亚节拍”这个情报,就像一声发令枪。
它让佐々木的注意力,从一片漫无边际的迷雾,开始聚焦到了一个具体的点上。
现在,监听室的那群技术员,一定在通宵达旦地工作,将林晚星之前发送的所有信号记录,与周海良提供的那个虚假的“节拍”特征进行比对。
他们会“惊喜”地发现,两者之间,存在着惊人的相似性。
这会让佐々木的怀疑天平,朝着“确有其事”的一方,发生决定性的倾斜。
“还不够。”秦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峰哥,你的意思是?”老鼠没跟上他的思路。
“一首曲子,光有节拍是不够的。”秦峰的声音很冷,“佐々木的多疑,超乎常人。光靠一个虚无缥缈的‘节拍’,还不足以让他把全部的赌注都押上来。他最多只会分出一半的精力来处理这件事,另一半,依旧会牢牢地钉死在大场信义的安保工作上。”
秦峰转过身,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智力游戏的佐々木健一。
“我们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从大场信义身上挪开的……真正的诱饵。”
他走到林晚星的床边。
林晚星一直醒着,静静地听着他和老鼠的对话。
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属于革命者的、特有的坚定。
“我需要你的帮助。”秦峰看着她,“我们需要制作一份文件。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苏联远东军区,与上海地下党接头的,军火交接计划书。”
老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简直是疯了!
伪造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