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林晚星的指尖,已经搭在了冰冷的电键上,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虚弱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她仿佛不再是一个重伤的病人,而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告诉我参数,频率,还有模仿的细节。”
秦峰深吸一口气,将一张写满了符号和数字的纸条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从一个被俘的白俄通讯兵那里审出来的,苏军远东情报部门惯用的加密前缀和发报指法。他们的特点是,长码和短码之间的间隔,比常规的莫尔斯电码要短零点零五秒,而且每发三十个字符,会有一个固定的一点五秒停顿。这被称为‘西伯利亚节拍’,是他们内部识别敌我的一种暗号。”
林晚星闭上眼睛,手指在电键上空悬,模拟着那种独特的节奏。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秦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将整个空间留给了她。
很快,地下室里响起了“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那不是秦峰熟悉的、我党地下电台那种沉稳、谨慎的节奏,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某种异域风格的、急促而又顿挫分明的旋律。
林晚星的身体还很虚弱,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她的手,却稳得像焊在桌面上一样。
她发送的,不是情报,而是一段从俄文小说上随意抄录下来的、毫无意义的文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上海的夜空中,多了一个幽灵般的电波。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蝙蝠,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向着黑暗,发出了第一声嘶鸣。
这声嘶鸣,注定会被某些竖着耳朵的野兽捕捉到。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百乐门舞厅的霓虹灯,将法租GE界的夜空染成了暧昧的粉紫色。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秦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穿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来的杀伐之气被完美地掩盖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留洋归来的学究和商人才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儒雅。
“徐先生,请。”老鼠为他拉开车门,像个最本分的司机。
秦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了门口的侍者。
请柬上,用烫金的日文和法文写着:欢迎大日本帝国商会联合会代表,徐文祖先生。
这个身份,是老鼠花了两根金条,从一个真正的汉奸商人那里“借”来的。
那位徐先生,此刻大概正在某个郊外的仓库里,思考人生。
今晚,这里有一场日本商会举办的酒会,旨在“促进日法亲善”,实际上是为三天后大场信义的晚宴预热,同时也是一个让各路牛鬼蛇神互相试探、交换利益的场合。
秦峰要钓的鱼,就在这里。
他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香槟和女人香水的气味。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其间,用日语、法语、英语和上海话,低声交谈着,脸上挂着真诚或虚伪的笑容。
秦峰的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全场。
他的“洞察之眼”早已开启,每一个人的微表情、每一次不经意的身体触碰、每一句对话背后隐藏的情绪波动,都化作海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大脑。
贪婪、警惕、欲望、恐惧……这里就像一个人性的展览馆。
很快,他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肥胖的日本商人身后,卑躬屈膝地为他做着翻译。
他叫李卫,对外是日本商会的一名低级翻译,实际上,是我方一年前就成功策反的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一直没有被动用,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时刻到了。
秦峰端起一杯香槟,不紧不慢地向那边走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李卫,而是先和几个法国商人寒暄了几句,又和一个日本纺织业大亨交换了名片,表现得像一个初来乍到、急于拓展人脉的普通商人。
时机在一次交谈的间隙出现。
那个肥胖的日本商人被一个同伴叫走,只留下李卫一个人,略显尴尬地站在原地。
秦峰像是无意中走到了他身边,靠在吧台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和烦躁的神情。
“真希望能来点烈性的,比如伏特加。”他用中文低声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