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鼠,看着这个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击垮的同志。
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需要重建信任,一种足以让对方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信任。
他没有强求对方相信自己,而是缓缓地、清晰地说道:“三年前,在南京。梅花山的那个雨夜,你、我、还有晚星同志,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转移电台。路上,你的草鞋断了,晚星同志把她自己那双布鞋的鞋带拆了一根给你,还开玩笑说,‘老鼠’的脚要是磨破了,可就跑不过那些‘猫’了。”
老鼠猛地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秦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绝对的秘密。
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这是比任何切口、任何暗号都更加有力的证明。
它证明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代号“龙牙”的传奇特工,更是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战友。
“你……你……”老鼠的声音哽咽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防备和恐惧的坚冰,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捂住脸,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找到组织的狂喜,有战友牺牲的悲痛,有连日逃亡的恐惧,更有在无边黑暗中,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委屈。
秦峰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老鼠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递过去一支烟,帮他点上。
老鼠狠狠地吸了一口,呛得连声咳嗽,眼泪鼻涕流得更凶了。
“龙牙同志……”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我们……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
“我只是换了个身份。”秦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星同志呢?”
提到林晚星,老鼠的身体又是一僵,眼神里刚刚燃起的光,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掐灭了烟,声音艰涩地开口:“三天前,我们和‘星火’同志失去了联系。我们按照预案,启动了紧急联络,但去联络的两个同志,都有去无回。”
“我们意识到出事了,开始分批撤离。但是……太晚了。”老鼠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佐々木那条疯狗,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们的名单。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抓。他们就像长了眼睛,我们躲到哪里,他们就能找到哪里。”
“叛徒?”秦峰吐出两个字。
“一定是!”老鼠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而且是高层!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晚星同志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他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鼠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犹豫,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的战友,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我们接到她最后发出的一个信号,只有一个词——‘废墟’。”
“废墟?”秦峰的眉头紧紧皱起。
“对,就是闸北战场废墟。”老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分析,她一定是走投无路了。只有那个地方,三教九流,残垣断壁,地形最复杂,最适合躲藏。但……但那里……”
老鼠没有再说下去,但秦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闸北战场废墟。
那个在淞沪会战中被炮火反复犁过几遍的人间地狱。
那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更重要的是,那里现在是日军的死亡禁区。
老鼠看着秦峰,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警告:“龙牙同志,你不能去!那里现在是日军一个特种工兵联队的驻地,他们正在清理废墟里的爆炸物。外围有三道封锁线,荷枪实弹,进去的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那不是藏身处,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秦峰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脑中,那张巨大的上海地图再次浮现。
闸北废墟,那片被他用黑色叉标记出来的区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知道老鼠说的是实话。
那里,是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百倍的地方。
但是,林晚星在那里。
那个在黑暗中给了他第一缕光的女人,那个把他的复仇怒火引导向更广阔天地的引路人,现在,正被困在那片死亡废墟里,生死未卜。
他必须去。
“你留在这里,照顾他。”秦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想办法搞到药品和手术器械。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