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猎人的嗅觉
的苦力。

    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把有限的兵力,投入到最高效的区域。

    秦峰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佐々木思维上的一个根本性差异。

    他,秦峰,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从最底层的潜伏工作一步步做起来的。

    他知道,情报的生命力,往往不在于那些精密的仪器和高层的叛徒,而在于街角一个不起眼的烟贩,在于一个每天给你送牛奶的工人,在于一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

    这些人,是城市的神经末梢。

    他们无处不在,却又最容易被忽视。

    而佐々木健一,这位心理学大师,帝国精英,他习惯了从宏观层面布局,习惯了用最先进的技术和最顶层的线人来解决问题。

    他的视角,是自上而下的。

    他会去监听一部电话,但他会去听一个黄包车夫的闲聊吗?

    他会去收买一个政府官员,但他会去注意一个擦鞋童的眼神吗?

    不会。

    因为傲慢。

    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对底层力量的蔑视。

    他把这场搜捕,当成了一场现代化的、手术刀式的精准切除。

    他相信技术,相信情报,相信自己对人性的洞察。

    但他忘了,上海这座城市,从来都不是一个精密的仪器。

    它是一个混乱的、充满生命力的、泥沙俱下的巨大生物。

    它的生命力,恰恰就蕴藏在那些被佐々木忽视的、最原始、最不起眼的毛细血管里。

    秦峰找到了。

    找到了那张天罗地网的漏洞。

    那不是一个物理上的漏洞,而是一个思维上的盲区。

    佐々木的自负,为他留下了一扇门。

    秦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点燃。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的脸庞,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和冰冷。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不能去找任何一个过去的同志,不能去联系任何一条旧的关系线。

    那些地方,现在都布满了佐々木的陷阱。

    他要做的,是利用佐々木的盲区,为自己建立一张全新的、独属于他这个“幽灵”的情报网。

    一张用金钱、利益和最原始的人性编织起来的网。

    一张……从上海最肮脏、最混乱的阴沟里,悄然生长出来的网。

    秦峰走到衣架前,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半旧的夹克。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戴上了一顶鸭舌帽。

    短短几分钟,那个风度翩翩的南洋学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毫不起眼的城市居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从酒店正门,而是走向了员工和货物进出的后巷。

    后巷里,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几个酒店的杂役正蹲在墙角抽着劣质的卷烟,低声咒骂着什么。

    秦峰穿过巷子,汇入了霞飞路背后那些纵横交错、不见天日的弄堂里。

    这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万国旗”,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路。

    与霞飞路上的光鲜亮丽相比,这里才是上海真正的底色。

    他需要一个支点,来撬动这张网。

    这个支点不能是青帮的黄三,那种人太显眼,也太不可靠。

    他需要的,是一个生活在最底层,每天都在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却又比一般人更机灵、更渴望改变命运的人。

    一个像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的人。

    秦峰不疾不徐地走着,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弄堂里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黄包车夫,正因为半块饼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用浑浊的眼睛麻木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他看到几个光着脚的半大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能换钱的东西。

    都不是他想要的。

    直到他走到一个弄堂的出口,视线豁然开朗,前面是另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

    就在街角,他看到了一个修鞋摊。

    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驼着背,一脸沧桑,正埋头“砰砰砰”地钉着鞋掌。

    他的摊子边上,还摆着一个小马扎,上面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很瘦,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黑亮得惊人。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打闹,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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