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标准的拖延战术。
只要秦峰表现出一丝焦急,对方就会立刻占据主动。
但秦峰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拿那些文件,目光反而落在了男人敲击桌面的左手上。
“长官。”他忽然开口道。
“还有事?”男人的语气里已经满是不耐。
“恕我冒昧。”秦峰的视线从对方的手,移到了对方的脸上,“看您的气色,眼睑虚浮,嘴唇发绀,再加上您刚才声音沙哑,手指有不自主的震颤……如果我没猜错,您最近是不是时常感到心悸、胸闷,尤其是在夜间,甚至会因此憋醒?”
男人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警惕的神情。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呵斥,但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这不是胡说。”秦峰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这是典型的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的早期症状。您常年抽烟,更是加重了肺部的负担。我建议您尽快戒烟,并且,睡前可以尝试用热水泡脚,促进血液循环,或许能有所缓解。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根治,还需要系统的药物治疗。”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那个男人死死地盯着秦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秦峰说的每一个症状,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近的身体状况。
这些事,他连自己的老婆都没说过,只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看了他几眼,就将他的病症说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医术高明?
还是……另有图谋?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王,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秦峰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穿着便服,但身上那股子军人的铁血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的眼神尤其锐利,像鹰。
秦峰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
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这个人,就站在唐贤平的右后方。
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配角,但秦峰的记忆宫殿,绝不会出错。
他是军统的人。
那个叫小王的办事员,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了起来:“报告处座,没什么,这个人……这个人在这里胡言乱语。”
“哦?”被称作“处座”的男人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秦峰身上,“胡言乱语?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个胡言乱语法。”
秦峰没有理会那个办事员,而是直接看向那个“处座”,微微欠身:“长官,我叫周文谦,是来报到的外科医生。刚才只是看到这位先生身体似有不适,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给了他一点建议,或许有些唐突,还请见谅。”
“职业习惯?”处座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看出什么了?”
秦峰不卑不亢地将刚才对病症的分析,用更专业的术语,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加任何夸张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个处座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深沉。
等秦峰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里昂大学的萨尔教授,最近在《柳叶刀》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战地创伤紧急缝合术的论文,其中提到了一个‘减张缝合’的新概念,你怎么看?”
问题来得又快又急,而且极其专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盘问,而是真正的考核。
秦峰的大脑飞速运转。
组织给他的资料里,包含了周文谦在里昂大学所有时期的专业课笔记和论文摘要。
萨尔教授,正是他的导师。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萨尔教授的‘减张缝合’,核心在于改变了传统缝合的力线方向,通过皮下组织的锚定,将张力分散到创口两侧的健康组织上,能有效避免伤口撕裂和术后疤痕增生。理论上很完美,但在战地环境下,要求太高。第一,它需要更长的手术时间;第二,对无菌环境的要求,比传统缝合术更高。所以我认为,这项技术更适用于后方医院的二期修复手术,而不是火线急救。”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仅说出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