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事情,组织上已经知道了。”老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能带着铜模全身而退,并且成功除掉了叛徒‘影子’,殊为不易。”
“‘影子’不是我除掉的。”秦峰纠正道,“是军统的人动的手。我只是利用了他们的内部矛盾。”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老吴看着他,“一个合格的战士,不仅要会用自己的枪,更要懂得如何借用别人的刀。这一点,你已经是个中好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上海的棋局已经结束了。到了重庆,就是新的开始。组织上对你,有新的安排。”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就已经是一枚被重新摆上棋盘的棋子。
老吴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折叠好的报纸,推到了秦峰面前。
是昨天的《中央日报》。
“看看这个。”
秦峰展开报纸,头版头条,是一则关于军统局内部嘉奖会的新闻。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一群军装笔挺的国民党高官,正站在礼堂前合影。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迅速扫过。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照片的后排,一个戴着白色手套,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军官,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叫唐贤平。”老吴的手指,落在了那个戴白手套的军官脸上,“军统局二处副处长,中将军衔,负责机要电文的审查和归档。是戴老板面前的红人。”
“我的任务,和他有关?”秦峰问道。
“对。”老死死地盯着秦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组织上得到一份绝对可靠的情报。在唐贤平的身边,潜伏着一个能量巨大的日方间谍,代号‘鬼魅’。”
鬼魅……
这个词让秦峰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这个‘鬼魅’,隐藏得极深,我们的人几次试图接近,都牺牲了。他不仅窃取了大量关于正面战场的军事情报,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已经渗透到了军统的核心决策圈。”老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上海站军统的覆灭,背后就有他的影子。”
秦峰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想起了陈默,想起了那场码头仓库的血战。
原来,那背后,还牵扯着这样一条更深的线。
“你的新任务,”老吴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就是利用你‘周文谦’这个归国专家的身份,想办法进入军统,接近唐贤平,然后……把这个‘鬼魅’给我揪出来。”
秦峰沉默着。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
军统是特务的老巢,里面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想混进去,还要接近一个副处长级别的高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足够‘干净’,你的履历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老吴看着他,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秦峰的神经。
“……因为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分析,这个代号‘鬼魅’的日谍,就是你在上海遇到的那个叛徒‘影子’的直接上级。”
嗡——
秦峰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了。
‘影子’的上级?
那条他以为已经在上海被斩断的线索,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千里之外的重庆,重新连接了起来。
所有在上海的仇恨、背叛、死亡,瞬间找到了源头。
那不仅仅是一次单纯的叛变,而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影子”死了,但缔造“影子”的那个“鬼魅”还活着。
并且,就藏在这座雾都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像一只毒蜘蛛,继续编织着那张吞噬生命的大网。
秦峰抬起头,看向老吴。
他眼中的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的冰冷与锋利。
复仇,从未结束。
国恨与家仇,在这里,拧成了一股无法斩断的绳索,将他牢牢地捆绑在了新的战场上。
他拿起那份报纸,目光重新落在了唐贤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审视着唐贤平身边,每一个人的脸。
他的记忆宫殿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完成,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站位、表情、视线方向,都被精准地记录、存档。
“鬼魅”……
会是谁呢?
是在他左边那个笑容谄媚的少将,还是右边那个眼神阴鸷的上校?
或者,是更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