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军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有知识的爱国青年回来,是好事。欢迎你,周先生。”
他将文件递还给秦峰,挥了挥手:“放行。”
“多谢长官。”
秦峰微微颔首,接过文件,提着箱子,穿过了检查站。
整个过程,他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
这套身份是真实的,里昂大学确实有一个叫周文谦的中国留学生,只不过,那个人在两个月前,不幸在德国人的空袭中丧生了。
而组织,让他在遥远的东方,获得了新生。
按照组织在上海时给予的指示,他需要去一家名为“广和茶楼”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叫黄包车,而是在码头附近的街区,不紧不慢地走了大约一刻钟。
他需要适应这座城市。
适应这里潮湿的空气,适应这里崎岖不平的石板路,更需要确认,自己身后是否干净。
重庆的街道,和上海完全是两个样子。
没有平整的柏油马路,只有随着山势起伏的狭窄巷弄。
房屋也大多是木结构或竹结构的吊脚楼,层层叠叠,依山而建,仿佛随时都可能倾倒下来。
街上随处可见“防空洞”的指示牌,墙壁上刷着“誓死不降”、“抗战到底”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辣椒和花椒混合的辛香,那是火锅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的味道。
在拐过三个街角,并且利用一个报摊的反光,确认了身后并没有可疑的尾巴之后,秦峰才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哪儿,先生?”
“广和茶楼。”
“好嘞,您坐稳!”
车夫一声吆喝,拉着车跑了起来。
广和茶楼坐落在一条并不繁华的巷子里,两层高的木楼,门脸已经有些陈旧,透着一股岁月的味道。
秦峰付了车钱,提着箱子走了进去。
茶楼里很热闹。
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着《三国》,惊堂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茶客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着粗布短衫,喝着廉价的沱茶,就着一碟花生米或盐水豆,就能消磨一个下午。
秦"周文谦"的出现,让这里的嘈杂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他的穿着,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很快,人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说书先生的身上。
秦峰扫视了一圈,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走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将手提箱放在脚边。
一个伙计提着长嘴铜壶走了过来。
“客官,喝点什么?”
“一壶碧螺春。”秦峰轻声说道。
“好嘞!”
这是暗号的第一步。
如果对方问他“碧螺春是苏州的,不如试试本地的沱茶”,那就说明接头取消,他需要立刻离开。
伙计没有多问,转身就去准备了。
秦峰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他看着窗外,巷子里,一个孩童正在追逐一只土狗,一个妇人端着木盆走过,水珠洒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氤氲开来。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也可能,在这些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片刻后,伙计端着一套紫砂茶具走了回来。
放下茶壶茶杯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抹布擦着桌子,状似无意地低声说:“先生,我们掌柜的说,楼上‘听雨轩’的位子清静,风景也好。”
“有劳。”秦峰点了点头。
他提起箱子,跟着伙计,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果然清静许多。
伙计将他引到最里间的一个雅座,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
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背影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书先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年纪大约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文谦同志,欢迎来到重庆。”他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老吴同志?”秦峰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是吴振江。从今天起,由我负责和你单线联系。”
秦峰坐下,将箱子放在一边。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就是我党在重庆地下组织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老吴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