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门口的两个人愣住了。
那股浓烈的、濒临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林晚星悲怆的哭喊,充斥着整个房间。
特务的脸上闪过一丝晦气,他显然不想再跟这两个“瘟神”多待一秒钟。
“行了行了!晦气!”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们走!”
日本兵也早就等得不耐烦,转身就走。
特务最后又朝屋里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贪婪和怀疑终究还是被对疾病的恐惧所战胜。
“砰!”
木门被粗暴地关上,门栓重新落下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竟像是天籁。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林晚星才缓缓止住了“哭声”。
她慢慢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演戏时还要苍白。
老赵也长长地吁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秦峰也松开了紧握的手术刀,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刀柄硌出了深深的血痕。
刚刚那一瞬间的交锋,比任何真刀真枪的搏杀,都更加凶险。
“不能待了。”老赵的声音沙哑,“他们随时可能回来,或者换一波人来。下一次,我们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晚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秦峰:“你还能走吗?”
秦峰咬着牙,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身体刚刚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重新摔回床上,剧烈地喘息着。
“不行……”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走不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高烧和失血,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林晚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老赵,你先走,去预定的联络点,发信号。告诉组织,‘龙牙’重伤,请求紧急撤离。我们……在这里想办法撑着。”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老赵目标小,更容易脱身。
只要他能把消息送出去,他们就还有一线希望。
“不行!”
秦峰和老赵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走了,你们两个怎么办?”老赵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这个样子,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转移?”
“把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走,我做不到。”秦峰看着林晚星,目光灼灼,“要走,一起走。”
留下来,就是等死。
他很清楚,刚才的表演,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佐々木健一不是傻子,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绝不会因为一两个士兵的疏忽而出现漏洞。
很快,就会有更专业、更冷血的特务,来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排查。
林晚星沉默了。
她看着秦峰坚决的眼神,又看了看老赵不容置疑的表情,终于还是妥协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我们一起走。但不能走大路。”
她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张伪造的良民证,还有一小叠法币。
“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当了。”她将其中一张良民证和一些钱递给老赵,“老赵,你是本地人,面孔熟。你出去,雇一辆拉粪车,就停在巷子口。记住,要最破、最臭的那种。”
老赵接过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拉开门,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便迅速闪身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中。
“我们呢?”秦峰问。
“我们,”林晚星走到他床边,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拿起桌上那碗没喝完的、混合着血水的药渣,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和衣服上抹去,“我们也得‘病’得更重一点。”
那股恶臭和黏腻感,让秦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也瞬间明白了林晚星的计划。
——置之死地而后生。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越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东西,越是最好的掩护。
佐々木健一想要找的,是一个受了伤、在拼命躲藏的传奇特工“龙牙”,而不是一个躺在粪车里、奄奄一息的“时疫”病人。
十几分钟后,巷口传来了一阵独特的、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咯吱”声。
老赵回来了。
林晚星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秦峰,打开了后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墙壁,瞬间拍在了脸上。
一辆老旧的木板粪车,停在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