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是他们全部的医疗物资。
林晚星拿着剪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我来。”
他的手很稳,目光沉静,没有丝毫犹豫,咔嚓咔嚓地将秦峰背后早已凝固结块的衣料剪开。
衣服被剥离,三处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弹孔,血肉模糊,因为长时间泡在江水里,伤口边缘已经发白、肿胀。
左臂的贯穿伤稍微好些,但也在持续地渗着血。
腰侧的擦伤,皮肉翻卷,看起来同样骇人。
林晚星的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地别开了头。
“钳子……火……”秦峰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
老赵点点头,将一把老虎钳在煤油灯的火焰上反复烧烤,直到前端变得通红。
“咬住这个。”林晚星将一块叠好的毛巾塞进秦峰嘴里。
秦峰死死咬住。
下一秒,被烧得滚烫的钳子,就这么直直地探进了他后背的伤口里。
“唔——!”
无法抑制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剧痛,如同烧熔的铁水,瞬间从后背炸开,沿着每一根神经,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像溪流一样滚落。
那是一种超越了任何酷刑的痛苦。
血肉被灼烧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而坚硬的金属,正在他身体里翻搅、探索,寻找着那颗该死的弹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的“记忆宫殿”失控了。
里面不再是冷静的现场重构,而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是佐々木健一那张微笑的脸,是无数牺牲同志的面孔……
仇恨,不甘,还有对生的渴望,混杂着无边的痛楚,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冲撞。
他几乎要被这股洪流吞噬。
“找到了。”
老赵沉稳的声音,如同磐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叮”的一声轻响。
一颗变形的、沾满了血肉的弹头,被丢进了旁边的搪瓷碗里。
秦峰全身一软,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嘴里的毛巾,早已被冷汗和口水浸透。
接下来的清创、缝合,他几乎已经麻木了。
他能感觉到烈酒浇在伤口上时那钻心的刺痛,能感觉到粗大的针线穿透皮肉时那令人牙酸的拉扯感。
他像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处理。
他是一个医生,他知道每一步操作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这样的“手术”,能活下来的概率,一半靠体质,一半……靠运气。
当最后一处伤口被包扎好时,天,似乎已经亮了。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外界的光线,透过墙壁的缝隙,隐约透了进来。
外面的世界,也变得嘈杂起来。
不再是夜间的警笛,而是更加混乱的人声、狗叫声,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
林晚星一直守在他身边,用湿毛巾擦拭着他脸上的冷汗。
她一整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恢复了惯有的镇定。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还活着。”秦峰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自嘲,“暂时……成了个废人。”
他的左臂暂时动不了,后背的伤让他连翻身都困难。
高烧,也如期而至。
意识开始变得昏沉,冷和热,在他身体里交替上演。
在昏昏沉沉之间,他听到了林晚星和老赵的对话。
“……不行,这里撑不了多久了。”是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我出去看了一眼,到处都是日本兵和76号的人,挨家挨户地在搜。他的画像,贴满了整个上海,连浦东这边都贴遍了。”
“悬赏金额很高,”林晚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法币十万,或者黄金百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佐々木健一这次是下了血本。”
“这么下去,我们两个也得暴露。必须马上转移。”
“转移?往哪儿转?”林晚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疲惫和无奈,“现在整个上海都成了一个铁桶,水泄不通。所有的码头、车站,都被宪兵队和军统的人接管了。我们几条备用的撤离路线,也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秦峰的心,随着他们的对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林晚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