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仓库里的真相
走出“一品居”的大门,凌晨四点的冷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秦峰的脸上。
身后的红灯笼光芒依旧,却像是两只凝视着猎物的巨兽之眼,充满了血腥与不详。
那四个守门的彪形大汉依旧站在原地,但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多了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常四没有派人“送”他。
这是老狐狸的规矩,在一品居的范围内,他是喝茶的主人,不动刀兵。
可一旦踏出了这扇门,天地之大,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秦峰没有叫黄包车。
他沿着四马路空旷的街道,不疾不徐地走着,皮鞋叩击石板路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回头,但“洞察之眼”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身后至少跟了四条尾巴。
他们藏在巷口的阴影里,隐在紧闭的店铺屋檐下,动作轻微,呼吸悠长,是常四手下最精锐的杀手。
他们在等。
等一个远离一品居,适合动手的死角。
秦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常四的妥协,只是一个圈套。
他用一个小时的时间作为诱饵,换取了在码头布下天罗地网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当自己交出所有证据,失去护身符的那一刻,码头就会变成自己的屠宰场。
所以,自己必须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完成自己真正的目的,并且,找到一条生路。
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里弄。
身后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
机会来了。
就在秦峰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手腕一抖,一柄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已经握在掌心。
他没有冲向追兵,而是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木制窗框里!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屈膝,发力,整个人如同狸猫般蹿上了窗台,脚尖在窗框上一蹬,手臂舒展,抓住了二楼的晾衣杆,腰腹用力一荡,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四条黑影冲进里弄时,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巷道,和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框。
“妈的!人呢?”
“上房了!追!”
黑影们立刻散开,企图从两边的墙壁攀爬上去。
但秦峰已经几个起落,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穿行,几个呼吸间,就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路线。
在记忆宫殿里,整个法租界的地图早已被他烂熟于心,每一条街道,每一条里弄,甚至是每一处可以借力的屋檐和墙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就像一个游走在城市上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黄浦江的方向掠去。
……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三号码头。
江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和水汽,吹得岸边的缆绳呜呜作响。
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轮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零星的灯火,像是鬼魅的眼睛。
这里是青帮的地盘,是上海滩真正的法外之地。
秦峰从一处货堆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码头工人的粗布短褂,脸上也用油彩抹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没有直接走向仓库区,而是在码头边缘绕了一圈。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整个码头的布局。
明哨,暗哨,游弋的巡逻队……
常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整个三号码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军事堡垒。
几乎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青帮帮众在站岗,而在那些货堆、吊臂和仓库的阴影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支黑洞洞的枪口。
这些人手,绝不是常四短时间内能从上海各处调集过来的。
他们,本来就在这里。
秦峰的心,微微一沉。
这说明,今晚的码头,原本就有大事要发生。
自己和常四的交易,不过是这件大事前的一个插曲。
或者说,自己也被算计进了这件大事之中。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和常四约定的五点钟,还有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药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灯火最通明的七号仓库走去。
“站住!”
他刚一靠近,立刻就有两名青帮帮众冲了上来,手中的短枪毫不客气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