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搅局的军统
佐々木健一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但他投下的那片阴影,却依旧笼罩在秦峰心头。
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温热,宾客们的谈笑声也恢复了之前的分贝,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交锋只是一场幻觉。
但秦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隐晦的目光,正从不同角度,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佐々木手下的监视,有陈敬善部下的敬畏,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探查。
他成了这场盛宴真正的焦点,也是风暴的中心。
很好。
有时候,站在最亮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秦峰端起一杯香槟,指尖隔着冰冷的杯壁,能感受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没有再去看佐々木,也没有理会那些试图上来攀谈的宾客,只是微微侧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他不是在欣赏奢华的装潢,而是在用他的“记忆宫殿”,将整个宴会厅的布局、人员位置、以及所有可能的出口,全部复刻进脑海。
正门,两个守卫。
侧厅通往花园的落地窗,外面有巡逻的保镖。
后厨方向……
他的目光,忽然在一个端着托盘、穿梭于宾客间的侍者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长相普通,身材中等,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谦卑微笑,动作看起来也无可挑剔。
但他走路时,脚跟落地的声音比其他侍者更轻。
他每一次转身,都会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过楼梯口和通往后院的暗门。
他端着托盘的手很稳,但虎口和食指第二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老茧。
那不是常年端盘子能磨出来的。
那是长期握持某种硬物,比如枪柄,留下的痕迹。
秦峰的“洞察之眼”瞬间开启,将那侍者的所有细节放大、解析。
对方在给一位胖太太倒酒时,眼神看似专注,瞳孔却在追踪着卫队长赵铁山的移动轨迹。
他的呼吸频率,比周围任何一个正在工作的侍者都要慢上半拍,这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才能达到的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军统,还是中统?
秦峰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香槟,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思绪。
看这身手和做派,多半是军统的人。
他们也盯上了陈敬善?
是为了伪钞,还是为了刺杀?
无论是哪一种,对秦峰来说,这都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一个搅局者。
但变数,也意味着机会。
就在这时,陈敬善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红酒,他现在看秦峰的眼神,已经近乎崇拜。
“施泰纳先生,刚才真是……真是太感谢您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庆幸,“那个佐々木,简直是条毒蛇!要不是您应对得体,我这张老脸今天可就丢尽了!”
“部长言重了。”秦峰放下香槟杯,接过他递来的红酒,“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倒是让您受惊了。”
“哪里哪里!”陈敬善用力摆手,他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酒气混杂着雪茄味扑面而来,“先生,您不仅是内人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以后但凡有任何用得着陈某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这话,正是秦峰一直在等的。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几位官太太谈笑风生的孙馥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夫人的病情虽然稳住了,但后续的调理依然关键。我为她特制了一剂神经舒缓药剂,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辅以按摩手法,才能发挥最大效果。我看,二楼的书房就很合适。”
陈敬善闻言,毫不犹豫地一拍大腿。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铁山清空二楼,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秦峰微笑着阻止了他,“那样反而会打扰到宾客。只需借书房一用,并且告知卫队长,不要让人打扰我为夫人治疗即可。”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清空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二楼。
他要的,是一个可以“合法”进入,但安保级别又没有提到最高的二楼。
他需要那些流动的守卫,来帮他测试一些东西。
“好好好,都听先生的!”陈敬善对秦峰的话已是言听计从,“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宾客正多,夫人的情绪也有些亢奋,不适合马上治疗。”秦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如半小时后吧。我先去一趟洗手间,准备一下。”
“行!那您先自便,我过去陪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