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演了十七种潜入方案。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触发警报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看来,陈敬善这条老狐狸,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缩进龟壳里的刺猬。
“从他本人身上下手,路已经堵死了。”
秦峰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猴子和赵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就换条路。”秦峰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一个怕死的人,必然有他格外珍视的东西。家人,往往是他们唯一的软肋。”
“命令很简单。”秦峰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
“铁牛,你去查陈敬善的儿子。我听说他在圣约翰大学读书,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查查他有什么爱好,欠了谁的钱,跟谁有仇。”
“猴子,你去查他的老婆和女儿。女人嘛,总有自己的社交圈,喜欢逛的百货公司,常去的裁缝店,爱听的戏班子。我要知道她们的一切,包括她们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记住,我要的是细节,是能被人利用的,活生生的细节。”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秦峰一个人。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角落,拉开一块防尘布。
下面,是全套的外科手术器械,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拿起一把柳叶刀,指尖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滑过。
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而专注。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走进陈公馆,甚至坐到陈敬善面前的身份。
这个身份,不能是特工,不能是商人,更不能是江湖人士。
必须是一个陈敬善这样的人,绝对需要,又绝对不会怀疑的身份。
……
两天后。
猴子和铁牛带回了他们调查的结果。
“组长,陈敬善的儿子陈文辉,是个十足的草包。”铁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近在百乐门为了一个舞女,跟青帮的小头目争风吃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家里养着。”
“另外,他还欠了赌场一大笔钱。我查过,那家赌场,背后有日本人的股份。”
秦峰点点头,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但还不够。
用债务或者仇家去胁迫陈文辉,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转向猴子。
“组长,您看这个。”猴子递过来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陈敬善的老婆,叫孙馥珍,天津人,出身书香门第,极度迷信西医,看不起中医。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几乎每个星期,都得让她的私人医生上门诊治。我查了那个医生,叫戴维斯,英国人,医术平平,但很会哄人开心。”
心脏病?
秦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在他脑中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还有个消息。”猴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下个星期六,是陈敬善的宝贝女儿陈雪茹的二十岁生日。陈敬善为了讨她欢心,包下了整个华懋饭店的顶楼宴会厅,要给她办一场全上海最风光的生日舞会。请柬已经发出去了,据说,汪伪的大小汉奸、日本驻沪的高级军官、还有各国的领事,都会到场。”
猴子的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约定的暗号。
秦峰走过去打开门,林晚星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来得正好。”秦峰接过纸袋,示意她坐下。
“王川林那边,有回音了。”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同意合作,但要求我们先拿出诚意。”
“诚意?”秦峰笑了。
“是的。他想知道,军统内部,除了‘影子’,还有谁是重庆那位大人物安插的棋子。”
“胃口不小。”秦峰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情报。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内容,和他刚刚从猴子那里听到的,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更为详尽。
情报的最后,附上了一张刚刚从黑市上流出来的舞会请柬的样式。
烫金的字体,精致的纹路,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大气粗。
林晚星看着秦峰,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陈家的舞会,就是个龙潭虎穴。76号和特高课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