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军统的裂痕
法租界,霞飞路。
一栋毫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铁门内,是军统上海站的秘密驻地。
夜已经深了,站长王川林的办公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在镜片后显得格外锐利。
此刻,这双看过太多生死与背叛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
文件是半小时前,通过一个废弃多年的“死信箱”送来的。
发现它的下属以为是哪个新手搞错了,本想直接销毁,但王川林鬼使神差地让其送了过来。
现在,他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也后怕这个决定。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雪茄烟味,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他戒烟很久了,但今晚,他需要尼古丁来强行镇定自己几乎要沸腾的血液。
文件袋里没有信,只有几张纸。
第一张纸上,是一个代号:影子。
王川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影子”张啸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行动组组长,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整个上海站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是一张照片的影印件。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日式茶馆,光线昏暗,但拍摄者的角度很刁钻。
照片上,“影子”正和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相对而坐,虽然看不清那男人的正脸,但“影子”脸上那副谦卑中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是王川林从未见过的。
王川林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第三张纸,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副本。
户名叫“张福生”,是“影子”早年在乡下用过的化名。
账户上,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星期都有一笔数目不小的日元汇入,汇款方是一家名为“大和商事”的日本公司——特高课用来输送资金的白手套之一。
最后一张纸,是一段被破译的电文。
“‘樱花’已凋谢,‘毒蛇’将至。目标:‘货船’。”
这是军统内部的行动暗语。
“樱花”指的是上周被捕的我党联络员,“毒蛇”是军统即将派来上海的一名重要特派员,而“货船”,则是这位特派员的安全屋代号。
这份电文,昨天夜里才由重庆总部加密发出,整个上海站,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看过原文。
一个是机要室的主任,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负责具体行动接应的“影子”。
王川林猛地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自信。
不可能。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一定是圈套。
是日本人,或者是76号那帮数典忘祖的杂碎,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离间他的心腹,让他自断臂膀。
“影子”跟着他从南京一路杀到上海,身上有七处伤疤,三处是为他挡子弹留下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叛变?
王川林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需要证据。
不是这份来路不明的文件,而是他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掐灭了雪茄,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老刘,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
……
不到两分钟,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站长。”
来人叫刘全,是王川林的同乡,也是他在这里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王川林没有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三份卷宗,推到刘全面前。
“这三次行动,你还有印象吗?”
刘全拿起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
“捣毁日军秘密电台”、“锄奸行动”、“营救爱国商人”,这都是近两个月来,上海站的几次重大行动。
而且,全都失败了。
第一次,行动队赶到时,电台已经人去楼空。
第二次,目标人物提前半小时离开了住所,让埋伏的枪手扑了个空。
第三次,更是惨烈,行动队在半路遭遇了宪兵队的伏击,折损了五名弟兄。
“站长,这……”刘全有些不解。
这些案子早就定性为“意外”或“情报泄露”,站里也做过内部排查,但没发现任何问题。
“我不要你分析原因。”王川-林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只要你现在,立刻,把这三次行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