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里。
研究所的安保,是他一手设计的,内部的防御工事图纸,除了他和少数几个核心军官,绝不可能外泄。
对方,是怎么知道那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通风管道,和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的备用电源线路的?
除非……他们早就把图纸拿到了手。
或者说,有一个人,将图纸,画给了他们。
一个,能自由出入研究所,并且有机会接触到所有区域的人。
佐々-木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像一枚正在倒计时的秒表。
他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
一份是“英雄”东野正雄。
一份是“匪徒”龙牙。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是两方势力。
但在佐々木健一的眼中,这两份报告,正在慢慢重叠,最终,变成了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既是演员,又是导演的影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劫囚行动。
这是一场将计就计的,内部爆破。
“龙牙”,从来就没打算从外面攻进来。
他,一直就在里面。
这个推论一形成,之前所有的疑点,瞬间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袭击者对地形那么熟悉?
因为“东野”画了图。
为什么“东野”能在那样的混乱中活下来,还立了功?
因为那些袭击者,都是他的同伴,他们在演戏。
为什么最后抢救出来的,是一份假胶卷?
因为真的,早就被他用某种方式,转移了出去。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招瞒天过海。
佐々木健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兴奋。
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病态的愉悦感。
他有多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那些军统的特务,愚蠢而冲动,只知道用炸弹和手枪。
中统的政客,阴险却胆小,永远躲在幕后算计蝇头小利。
至于丁默邨手下那帮乌合之众,不过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野狗。
而这个“龙牙”,不一样。
他冷静,缜密,大胆,而且……他似乎很了解自己。
他知道自己多疑,所以他每一步都做得天衣无缝。
他知道自己自负,所以他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上演这出大戏。
他甚至算准了,自己为了保住“V”计划的秘密,不会将这次失败的责任,推到“东野”这个“功臣”身上。
他把自己的人性,都算计了进去。
佐々木健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是沉睡的上海。
他看着这座城市,就像看着自己的狩猎场。
现在,他知道了,这片丛林里,藏着一只和他一样狡猾,甚至更懂得伪装的猛兽。
这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烫。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东野正雄”是假的,那他……到底是谁?
佐々木健一回到桌边,拿起电话。
“给我接通东京帝国大学的档案部,最高加密线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是佐々木健一。我需要查阅昭和五年,化学系所有毕业生的原始档案,尤其是……毕业合影。”
“嗨伊!”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不到十五分钟,一部专线加密的传真机,便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缓缓吐出一张带着温度的相纸。
佐々木健一拿起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毕业照,上百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挤在一起。
他打开台灯的强光模式,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仔细辨认。
照片的颗粒感很重,很多人的面孔都有些模糊。
但这难不倒他。
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终于,在后排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东野正雄”的名字标签。
照片上的那个人,眉眼,脸型,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的化学家,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
佐々木健一将放大镜的焦点,对准了那个人的脸。
在那人的左边眉梢下方,靠近鼻梁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黑色的痣。
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原因,它很不显眼,就像一粒落在照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