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慷慨激昂的词汇,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任命。
但秦峰的手,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薄薄的一张纸,比他缴获过的任何一箱黄金都要重。
组长。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负责执行任务的“尖刀”,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去思考全局,去调配资源,去为整个行动组的同志生命负责的“大脑”。
“为什么是我?”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星。
他的“洞察之眼”清晰地捕捉到,林晚星说出这件事时,嘴角有一次微不可察的上扬,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欣慰。
她早就知道了。
甚至,这个任命,很可能有她的推荐。
“因为你需要它。”林晚星的回答很简单,“之前的行动,你虽然是核心,但很多事情都需要层层上报,协调资源也需要时间。面对佐々木和丁默邨这样的敌人,我们任何一丝的迟疑,都可能是致命的。你需要最大的自主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而且,你在‘毒樱’行动中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拥有指挥官的潜质。你不仅能打,更重要的,是你会思考。组织相信你的判断。”
秦峰沉默了。
他将那份委任状慢慢地对折,再对折,小心地放进自己衬衣最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口袋里的纸张,仿佛也随着他的心跳,有了温度。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之类的套话。
他只是重新走到窗边,再一次看向窗外。
但这一次,他的视野,仿佛已经穿透了这片沉睡的弄堂,越过了法租界的灯红酒酒,看到了整个上海,这座巨大的、被黑暗与硝烟笼罩的孤岛。
以前,他看到的是一个个需要被拔除的“点”。
一个叛徒,一个据点,一个目标。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条线索、无数个人物、无数种利益交织而成的,复杂而又致命的巨网。
76号的丁默邨,特高课的佐々木健一,军统潜伏的特务,青帮的杜月笙,法租界的巡捕房,甚至是在黄浦江上游弋的美国商船……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张网上的节点。
而他,秦峰,现在就是那个坐在蛛网中心的猎手。
他需要做的,不再是简单地冲上去,用蛮力扯断某根蛛丝,而是要找到最关键的那根线,轻轻一拨,让整张网,都为他所用。
“成为组长后,我能调动的资源,具体有哪些?”他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台外科手术的器械清单。
“人手方面,除了猴子、铁牛、老赵这几个核心组员,你还有一个三人情报小组的直接指挥权,他们负责外围监视和情报搜集。经费方面,每个月有一百根‘小黄鱼’的额度,特殊情况可以申请追加。安全屋,除了这里,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还有另外三处备用。武器……只要我们能搞到的,优先供你使用。”
林晚星报出了一连串的资源。
这些,就是组织在上海这个龙潭虎穴里,能拿出的,最精锐的力量。
如今,这些力量,全都交到了秦峰的手上。
秦峰静静地听着,大脑里的记忆宫殿,正在飞速运转。
一座新的大厅正在被构建出来。
大厅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立体的上海沙盘。
猴子,擅长追踪和随机应变,是一把灵活的匕首。
铁牛,枪法好,性格沉稳,是值得托付后背的盾牌。
老赵,精通各种交通工具,是保证行动成功的车轮。
那三个素未谋面的情报员,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一百根金条,是驱动这张情报网运转的燃料。
三处安全屋,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辗转腾挪的棋盘格。
他站在那座虚拟的沙盘前,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俯瞰棋局的上帝。
每一个棋子的特性,每一步行动的可能,都在他的脑中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他着迷。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不是一个人的以命相搏,而是一群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将智慧、勇气和力量,拧成一股绳。
“第一件事。”
许久,秦峰开口了,他转过身,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锐利。
“让情报小组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给我盯死丁默邨。不是盯他本人,是盯他的车,他每天进出的地方,还有所有和他有过来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