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棋盘之上
仓库里的血腥味,混杂着黎明时分的潮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糊在秦峰的喉咙里。
他松开了抵在军统杀手额头上的枪,那冰冷的金属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因为恐惧而渗出的油汗。
“猴子,铁牛,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不是因为口渴,而是因为力气被抽干了。
精神上的弦绷得太久,骤然松懈下来,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有再看那个瘫软如烂泥的活口,也没有去看那几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他只是走到墙边,背靠着粗糙的砖石,缓缓滑坐到地上。
勃朗宁手枪被他随意地放在腿边,枪身沾满了泥污和血点。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各种画面在里面翻滚。
炮仗临死前的笑,研究所里冲天的火光,军统杀手冷酷的枪口,还有林晚星躲在车床后那苍白却倔强的脸。
一切都乱糟糟的。
林晚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你的伤。”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峰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和手臂上的几处伤口,正火辣辣地疼。
之前在高度紧张中被忽略的痛觉,此刻正加倍地讨还回来。
“皮外伤。”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几分钟,哪怕只有一分钟,来清空脑子里的杂音。
猴子和铁牛的动作很快。
他们用仓库里找到的几片破帆布,将牺牲的同志和那几个军统杀手的尸体分别盖了起来。
对于那个活口,铁牛只是简单粗暴地撕下对方的衬衫,塞进他嘴里,再用皮带把他捆了个结实,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了角落。
老赵靠在铁牛身上,脸色灰败,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正低声对林晚星交代着什么。
秦峰没有去听。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洞察之眼”的超负荷使用,加上失血和体力透支,让他的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我们得走了。”林晚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休整,“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我安排了新的安全屋,离这里不远。”
秦峰睁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在铁牛的搀扶下,他勉强站了起来,每块肌肉都在抗议。
“猴子,你背上老赵。”秦峰下达了指令。
“嫂子,你呢?”猴子看向林晚星。
“我带路。”林晚星已经将手枪收好,从一个角落里拎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看样子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应急物资。
一行人,再次走出了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仓库。
天已经大亮,但晨雾依旧很重。
上海的清晨,带着特有的喧嚣,从远处隐隐传来。
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轮船的汽笛声。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与他们刚刚经历的血腥杀戮,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晚星带着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弄堂里。
这些狭窄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巷子,是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血管。
空气里弥漫着倒马桶的味道、煤炉的烟火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秦峰跟在林晚-星身后,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默默地记忆着路线。
他的“记忆宫殿”在飞速运转,将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标记物,都精准地收纳进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林晚星在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前停了下来。
她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木栓抽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看起来像是寻常家庭主妇的中年女人探出头,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
“东西买回来了?”女人用上海话问道。
“米和面都涨价了,只买了点青菜。”林晚星同样用方言回答。
暗号对上了。
女人这才彻底打开门,让他们迅速闪了进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石库门房子,前有天井,后有灶披间。
房子不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女人将他们引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便沉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食物和一些急救药品。
“先处理伤口,吃点东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