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的夹层里，除了那张照片，还夹着另一件东西。

    一本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不是日记，也不是研究笔记。

    而是一页页的账目。

    记录着大量的药品、医疗器械的名称、数量，以及……交易的金额。

    这是一本账本。

    一本走私账本！

    秦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飞快地向后翻动着。

    在账本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个总结性的记录。

    记录的末尾，有一个签名，或者说，是一个代号。

    ——影子。

    轰！

    秦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爆炸了。

    影子！

    那个代号为“影子”的叛徒！

    那个潜伏在我党上海地下组织内部，已经造成了数个交通站被毁、十几名同志牺牲的……幽灵！

    林晚星不止一次地跟他提过，组织为了挖出这个“影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这个叛徒已经混进了核心层。

    可谁能想到，关于他的线索，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个日本军方绝密的细菌研究所里！

    秦峰瞬间明白了。

    “影子”不仅仅是出卖情报。

    他，或者她，更是一个掮客，一个中间人！

    他利用我党内部的资源和渠道，一边为日本人提供情报，一边……帮他们走私、销赃，换取经费！

    难怪他能潜伏得这么深，因为他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背叛，而是和日本人，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罪恶的利益链！

    这本账本，就是斩断这条链条的、最锋利的刀！

    是足以将“影子”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恶的铁证！

    秦峰捏着那本薄薄的账本，手却在微微地颤抖。

    这已经不是愤怒了。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一种对人性之恶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陈博士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拿到这个东西。

    因为陈博士知道，研究所里的魔鬼可怕，但潜伏在同志身边的魔鬼，更可怕，危害也更大！

    他用自己的生命，不仅要炸掉这个物理意义上的人间地狱，更要挖出那个盘踞在组织心脏里的……毒瘤！

    “怎么了？”

    老赵看到秦峰的脸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问道。

    “抓到一条大鱼。”秦峰将账本合上，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那里的温度，仿佛比铅盒还要冰冷。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只剩下，如同万年玄冰一般的决绝和杀意。

    他走到通讯器旁，拿起话筒，按下了通话键。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暗号。

    因为他知道，当陈博士听到他接下来的声音时，就会明白一切。

    他对着话筒，用不大，却足以让另一头的人听清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陈博士，谢谢您。我们……拿到所有东西了。”

    说完，他松开通话键。

    他没有说“准备爆破”，也没有说“请您行动”。

    但“拿到所有东西了”这七个字，本身就是最清晰的信号。

    它意味着，他们已经拿到了那本账本。

    它意味着，陈博士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嘱托，已经完成。

    它意味着，这位伟大的学者，可以安心地……去执行他为自己安排的、最后的工作了。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一声轻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从里面传了出来。

    随即，归于永恒的沉默。

    秦峰放下话筒，转过身。

    “老赵，准备干活。”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场盛大的……净化，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