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依旧亮着的红外光束,就擦着他的头皮和后背掠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灼热的空气波动。
他甚至能看到光束中漂浮的、被照得透亮的尘埃。
九十秒,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次深呼吸的时间。
但在此刻,它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秦峰的脑子里,秒针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八十秒……
七十秒……
老赵也过去了。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却同样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炮仗,闷葫芦,铁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身体压缩到了极限,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个人,铁牛那壮硕的身体刚刚穿过通道的瞬间,他们身后的那片黑暗区域,红光骤然亮起!
光网,在他们身后一寸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原状。
前后,只差了不到半秒。
铁牛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都因为那瞬间亮起的光线而竖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穿过光网,前方是一条狭长的、由金属板拼接而成的走廊。
头顶上,每隔五米就有一盏防爆灯,将走廊照得亮如白昼,也让任何阴影都无所遁形。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浓烈到刺鼻,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的腥甜气味。
秦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医学院解剖室里,浸泡标本的味道。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呈战斗队形,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可是在这死寂的走廊里,依旧显得有些突兀。
“嗡嗡”的电流声,从墙壁内部传来,像是这头钢铁巨兽沉闷的呼吸。
他们路过了几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镶嵌着铁丝网的观察窗,但窗户后面,不是一片漆黑,就是空无一物。
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慌。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走廊到了一个拐角。
就在拐角处,有一扇门,和其他的门不太一样。
它的观察窗更大一些,而且,用来遮光的黑色金属挡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留下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一缕昏黄而粘稠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漏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一股比走廊里浓烈十倍的腥臭味,也从那道缝隙里飘散出来。
同时,还有一阵压抑的、不成调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像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绝望的哀鸣。
秦峰立刻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都将武器的保险打开,枪口对准了那扇门。
他自己则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那道门。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除了那痛苦的呻吟,他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几个男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是日语。
还有玻璃器皿碰撞的“叮当”声,以及一种……液体被注射器推进肌肉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
秦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地挪动身体,将一只眼睛,凑到了那道透着光的缝隙前。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那是一间实验室。
或者说,是一间屠宰场。
实验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一个中国男人,四肢被皮带牢牢地捆绑在手术台上,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那种“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呻吟。
他的眼睛,瞪得巨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已经涣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而在他的身体上,从脖子到小腹,插着大大小小、至少十几支注射器。
一些注射器里的液体已经被推空,另一些里面,则装着五颜六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液体。
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日本军医,正拿着一支装满了墨绿色液体的、粗大的针管,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将那不明的液体,注射进男人大腿的动脉里。
随着那墨绿色液体的注入,男人抽搐的幅度,陡然变得更加剧烈。
他胸口的皮肤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