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佐々木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不,他不是蝴蝶。他是一把刀,一把淬了毒的、锋利的刀。他到现在,还在想着反咬一口。”
“他以为,他完美地执行了我的计划,就能让我放松警惕。他以为,他去炸毁纺织厂的时候,就是我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厂区的时候。那时候,他真正的目标,才会浮出水面。”
佐々木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哈伊!”
“从现在开始,将监视纺织厂A区和B区的所有外围人手,增加一倍。同时,在通往纺织厂的各条主要路口,设立暗哨。我要确保,从他离开医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那……医院内部呢?”下属迟疑地问道,“是否也需要加强监控?”
佐々木闻言,转过身,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自己的下属。
“你觉得,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会在意监狱里的饭菜是冷是热吗?”
他冷笑道:“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炸药’拿到了,‘计划’也烂熟于心。现在的医院,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出发前的休息室。他不会,也不敢,再节外生枝。”
“把医院内部百分之八十的监视力量,都给我抽调出来,全部压到纺织厂那边去!我不仅要抓住他,还要顺着他这条线,把他身后的那个‘星火’,甚至整个上海地下党组织,一网打尽!”
“哈伊!我马上去办!”下属重重顿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随即快步退了出去。
雅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佐々木健一重新跪坐下来,为自己斟上第四泡茶。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大局已定的从容与快意。
棋盘已经布好。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
只等对方,走出那最后一步。
那自以为是的、致命的一步。
……
夜,渐渐深了。
上海这座不夜城,在战争的阴影下,依旧闪烁着光怪陆离的霓虹。
但虹口区的帝国陆军总医院,却早已陷入了一片沉寂。
除了几个值班的科室还亮着灯,大部分的楼层,都已隐入黑暗。
晚上十点。
秦峰办公室的灯,准时熄灭了。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提着那个装有“炸药”和“工具”的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的拐角,他遇到了一个正打着哈欠的值班医生。
“东野主任,这么晚才下班?”对方随口问道。
“是啊,有点事要处理。”秦峰微笑着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感官,却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白天里如影随形的监视感,此刻已经消失了九成以上。
走廊尽头那个清洁工,不见了。
对面楼顶那个用望远镜观察的哨位,也撤了。
甚至连医院大门口的守卫,都显得有些松懈,正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
佐々木,果然上钩了。
这个极度自负的男人,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傲慢。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当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于舞台本身的时候,舞台的布景,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秦峰没有走向医院大门。
在经过一个消防通道时,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身体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秦峰没有向下,而是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他的目标,不是佐々木为他准备的“刑场”,而是这座医院里,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顶楼,建筑档案室。
那里,存放着这座医院从建造之初,到每一次改建、维修的所有图纸和资料。
也是揭开中村雄和“伊甸园”计划秘密的,第一把钥匙。
秦峰站在档案室厚重的木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截早就准备好的铁丝。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很好。
他将铁丝插进锁孔,手指轻轻捻动。
他的动作,和他握手术刀时一样,稳得可怕。
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