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了很久,甚至用镊子轻轻撑开了针孔周围的组织,观察着深层的肌肉纤维。
“嗯,操作很规范。”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秦峰专业性的一种认可。
秦峰的心跳始终维持在每分钟七十二次,平稳如常。
他知道,渡边在找什么。
他在找第二个针孔。
任何一个高明的法医,在面对心脏骤停的案例时,都会怀疑毒物注射的可能性。
而他用冰针刺入的位置,在心脏后壁的神经节上,那里极其隐蔽,且冰针融化后,留下的创口比毛孔还要细微,在血液停止流动后,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发现。
更何况,他刚才在“抢救”时,已经用那根更粗大的肾上腺素注射针头,完美地掩盖和破坏了现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和渡边法医偶尔的低语。
秦峰的耐心,像深海一样沉静。
他看着渡边取下心脏,称重,切片,观察心肌坏死的颜色和范围。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凌迟着秦峰的神经。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而遗憾的表情。
终于,渡边放下了手中的活体钳,摘下了沾满血污的手套。
“结论可以初步确定了。”
他对身边的助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死者长期患有严重冠心病,心肌已有陈旧性梗死灶。在今日,由于未知原因的强烈情绪刺激,诱发大面积急性心肌梗死,最终导致心源性猝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峰。
“东野医生的抢救过程,包括开胸探查,操作专业,符合规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外力介入迹象。”
“尸检报告我会尽快完成,呈报给佐々木阁下。”
一番话,如同法官最终的宣判。
无罪。
秦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最后一丝。
他微微躬身,低声道:“辛苦了,渡边先生。”
内心深处,他却在说:佐々木,你的第一道关卡,我过了。
尸检结束,尸体被运往太平间。
手术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福尔马林的气味,护士们开始清理现场。
秦峰脱下手术服,准备离开。
“东野医生,请留步。”
伊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中村雄的遗物——一套被血浸湿的西装,一块手表,还有钱包。
“按照规定,死者的私人物品需要由您和院方代表共同清点、封存。”伊藤的语气倒是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大概是尸检报告的初步结论,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东野医生,绝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秦峰点了点头,这同样是程序的一部分。
他戴上一副新手套,开始检查那些遗物。
钱包里有一些伪满洲国的钞票和几张名片。
手表是劳力士的,价值不菲。
一切都很正常。
当他拿起那件沾染了血迹和消毒水味道的西装外套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内衬的夹层。
嗯?
他的指尖传来一个微小但清晰的硬物感。
那是一个非常扁平的物体,轮廓分明,绝不是衣服本身的结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洞察之眼”瞬间开启,他看向伊藤。
伊藤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挂钟,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机会。
秦峰若无其事地将西装翻了个面,假装在检查背后的血迹。
“血迹已经凝固了,很难清洗。”
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动作成功地将伊藤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西装的背面。
就是现在!
他的右手,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食指和中指如同一把精准的镊子,插进西装内衬一个微小的线头破口处,一勾,一挑。
一个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体,顺着丝滑的内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他迅速握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
“好了,清点完毕,没有问题。”
秦峰放下西装,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他拿起笔,在清点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东野正雄。
当他把笔递给伊藤时,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体,已经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那是一把钥匙。
造型很奇特,不是用来开普通门锁的,更像……保险柜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