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声的手术刀
夜,像一块湿透了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虹口的上空。
病房里的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仿佛滴漏里的沙子都带着粘稠的血。
秦峰坐在椅子上,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近两个小时。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闭目养神,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男人胸口的起伏。
那起伏微弱,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节律。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和死神角力。
静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不知疲倦地落入“铁锤”干涸的血管。
那是生命,也是维持他痛苦的燃料。
秦峰知道,伊藤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至少三次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内窥探。
外面的宪兵,更是从未离开过岗位。
他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蜘蛛,一举一动,都被清晰地展览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透明的囚笼里,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铁锤”的情况,在输液和胸腔引流后,有了一些细微的好转。
至少,那濒死的紫绀色,从他的嘴唇上褪去了一点。
但这远远不够。
胸腔的感染、体内的弹头、还有那些溃烂流脓的烙伤,任何一处,都是足以致命的火药桶。
拖下去,就算神仙也难救。
必须手术。
必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行一场以治疗为名的、完美的表演。
秦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厚重的铁门。
门上的观察窗立刻被拉开,露出一名宪兵警惕的眼睛。
“我要见中村院长。”秦峰的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宪兵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病人出现急性感染症状,体温正在快速升高。”秦峰指了指床头的监护仪器,那上面的数字,确实在缓慢攀升,“再不进行清创和弹头摘除,会引发败血症,到时候就不是维持生命,而是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了。我想,这应该不是院长的意思。”
这番话,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的耳朵也能听到。
宪兵犹豫了一下,关上观察窗,快步离去。
等待的时间里,秦峰回到床边,重新检查了一下“铁锤”的伤口。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处烙伤边缘的焦痂,一股恶臭立刻涌了出来。
这是他动的手脚。
在之前的包扎中,他故意在几处关键伤口下方,留下了一个极小的、难以察-察觉的引流死角。
这会让细菌在短时间内大量繁殖,造成局部感染加剧的假象。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中村雄的多疑,也赌他对自己“作品”的变态控制欲。
一个濒死的犯人,远不如一个清醒地承受着无尽痛苦的犯人,更能满足他的成就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
铁门被钥匙打开,中村雄和伊藤一前一後地走了进来。
中村雄的目光没有看秦峰,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监护仪器上,又扫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呼吸急促的男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东野君,你的诊断?”中村雄的声音,像淬了冰。
“院长,如您所见。”秦峰递上一份他刚刚手写的病情记录,上面的体温曲线,清晰地展示了一个陡峭的上升趋势。
“典型的创伤后急性感染,脓毒血症的前兆。他胸口的贯穿伤和腹部的烙伤是主要感染源。特别是胸口那一枪,子弹留在了体内,压迫着肋间神经,这是他剧痛和高烧的主要原因。再不处理,一旦引发多器官衰竭,他就彻底没救了。”
伊藤在一旁冷笑一声:“说得这么严重,我看你就是想找机会把他治好。”
“治好?”秦-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伊藤,“伊藤君,你也是医生。你告诉我,在没有足量血源、没有先进抗生素、甚至连一间标准无菌手术室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治好’一个全身超过百分之三十面积三度烧伤、体内还有三颗子弹、同时伴有严重肺部感染和气胸的病人?”
他每说出一个词,就向前逼近一步。
伊藤被他那股专业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
“我所说的手术,不是治疗,是‘清创’。”秦峰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是把那些已经腐烂的肉割掉,把那颗最致命的子弹取出来。为什么?因为腐肉闻起来太臭,会影响整个病区的空气。因为那颗子弹让他痛得快要昏迷,一个昏迷的人,还怎么审问?”
他转回身,面向中村雄,微微躬身。
“院长,我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