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铁锤与烙印
中村雄的身影消失在厚重铁门的另一侧,将秦峰独自留在了这间地狱般的病房里。
门外,宪兵重新上锁的声音,每一声“咔哒”,都像是往棺材上钉入一颗新的钉子。
空气,是凝固的。
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汗水和霉变的气味,比走廊里浓烈十倍,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墙壁的每一寸肌理,成为这里永恒的一部分。
秦峰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原地,用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的眼睛完全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只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罩着铁丝网的昏黄灯泡,吝啬地洒下一点光晕。
光线勾勒出病床的轮廓,也照亮了床上那个被称为“铁锤”的男人。
他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人体标本,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缠绕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液和脓液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与黄褐色,散发着一股败絮般的恶臭。
秦峰缓缓走近。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在手术室还是在暗夜的街巷,他都像一只猫,将自己的存在感抹除到最低。
中村雄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
那不是一个治疗任务,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长期的酷刑。
他,秦峰,将要成为这酷刑的执行者。
他要用最精湛的医术,去维系一个人的痛苦,而不是终结它。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恶毒百倍。
“吱呀——”
身后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打断了秦峰的思绪。
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令人不悦的、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是伊藤博文。
他果然来了。
秦峰没有回头,他知道伊藤是中村雄安插的眼睛,专门用来监视他这把“刀”是否听话。
“东野君,真是荣幸啊。”伊藤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能得到院长如此的器重,直接接手这么重要的‘病人’。”
他特意加重了“病人”两个字,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秦峰依旧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专注地投向病床。
他伸出手,戴上了一副橡胶手套。
手套的乳白色,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开始工作前,我需要绝对的安静。”秦峰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对一个助手下达指令,“如果你是来监视的,就站在角落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要打扰我。否则,影响了院长的计划,责任你来承担。”
伊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峰的态度会如此强硬,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想发作,但秦峰搬出中村雄这座大山,又让他无从反驳。
最终,他只能冷哼一声,抱起双臂,退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秦峰的每一个动作。
秦峰不再管他。
他将一个放着基础医疗器物的金属托盘,拉到床边。
“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铁锤”手腕的桡动脉上。
脉搏……
微弱,但异常的顽强。
就像在悬崖边上,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手,即便筋疲力尽,也绝不放开。
秦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开始进行系统的检查。
这不是一次治疗,这是一场无声的勘探。
他要在这片被摧残到极致的土地上,找到所有被埋藏的暗伤,评估出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眼球凹陷,重度脱水。唇色紫绀,典型的缺氧症状。”
他一边检查,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这既是职业习惯,也是说给角落里的伊藤听的。
每一个步骤,都必须无可挑剔。
他拿起听诊器,冰冷的探头贴上了“铁锤”的胸口。
心音混浊,肺部有明显的水泡音。
“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胸膜,造成了轻微的气胸和肺部感染。必须立刻进行胸腔穿刺,排除积液和空气,否则他撑不过今晚。”
秦峰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他解开了男人胸口的绷带。
伊藤在角落里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绷带下的景象,让即便是伊藤这样见惯了刑讯场面的人,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