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
最触目惊心的,是几个深入胸腹的弹孔,周围的组织已经发黑坏死,显然子弹还留在体内。
“弹头必须取出,否则会引发败血症和铅中毒。”秦峰用镊子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眉头微皱,“伤口感染严重,需要大剂量使用磺胺。但是,他的肾脏功能恐怕已经因为长期脱水和失血而受损,大剂量用药,可能会导致急性肾衰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
“伊藤君,我现在需要去申请高浓度的葡萄糖、生理盐水、磺胺粉,还有一套胸腔穿刺包和外科手术器械。”
伊藤没有动。
“中村院长的命令,是维持他的生命,不是治好他。”他提醒道,语气冰冷,“用这么多药,花这么多精力,有必要吗?”
“有必要。”秦峰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冷静而锐利,像手术刀的刀锋。
“你以为生命是什么?一根蜡烛,想让它燃得久,就得给它足够的蜡油。现在这根蜡烛,烛芯都快烧没了,不补充蜡油,风一吹就灭了。”
他用最通俗的比喻,解释着最专业的医学原理。
“维持生命,和等待死亡,是两个概念。院长的要求,是让他活着,承受痛苦。一个死人,是感觉不到痛苦的。”
秦峰走近一步,逼视着伊藤。
“你是医生,应该明白。脓毒血症引发的高烧和昏迷,会让他的神经系统彻底麻痹。一个连意识都没有的人,你还怎么从他嘴里得到情报?我的任务,是让他保持最基本的生理体征,让他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伤口传来的折磨。这,才是院长的真正目的。”
这番话,逻辑严密,且充满了符合“东野”人设的冷酷。
伊藤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在这个领域,秦峰是绝对的权威。
“你说的这些,我会原原本本向中村院长汇报。”伊藤色厉内荏地说道。
“请便。”秦峰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但现在,如果你还想完成院长的任务,就立刻去,或者让外面的宪兵去。每耽误一分钟,他体内的毒素就会多一分,距离彻底昏死也就更近一步。”
伊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在这场交锋中完败。
他本想给秦峰一个下马威,却反被对方用专业知识和中村院长的命令压制得死死的。
“等着!”
他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走出了病房,对门口的宪兵低声交代着什么。
病房里,又只剩下秦峰和“铁锤”两个人。
秦峰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上。
刚才那番话,是说给伊藤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如果他还清醒的话。
他要让他明白,自己接下来的所有“治疗”,都是为了让他“清醒地承受痛苦”。
这是一种伪装,也是一种试探。
很快,宪兵推着一个装满药品和器械的小车走了进来。
伊藤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地看着秦峰。
“东西都拿来了。”
秦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建立静脉通道,挂上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液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注入那具干涸的身体。
然后是胸腔穿刺。
这是一个精细活。
秦峰用碘伏仔细地消毒了穿刺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伊藤在旁边看着,心中冷笑。
装模作样。
他就不信,在院长的命令下,这个东野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秦峰拿起了长长的穿刺针。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找准肋骨的间隙,稳稳地刺了进去。
“噗。”
一声极轻的、突破胸膜的声响。
躺在床上的“铁锤”,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闷哼。
秦峰的手,稳如磐石。
他接上引流管,暗红色的血性胸水和气泡,立刻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男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一些。
接下来,是处理那些外伤。
秦峰用手术剪,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些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绷带。
每一下,都像是剥下一层皮。
他清洗伤口,清除坏死的组织,然后将白色的磺胺粉末,像撒盐一样,均匀地洒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