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档案室的,是一个叫古川的老头。
他头发稀疏,背已经驼了,终日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后面,像一尊快要风干的木乃伊。
看到秦峰进来,又验看了小野寺教授亲笔签发的通行证,古川那双浑浊的老眼才稍微亮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领着秦峰走进档案室深处。
“东野医生,这里是A区,存放的是1930年以前的旧档案。B区是普通病例,C区存放的是所有在职人员的健康档案和履历。”古川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您想查什么?”
“我先看看B区的胸外科病例。”秦峰说道。
他没有急着去C区,那样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怀疑。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学者,耐心,严谨,按部就班。
古川将他带到B区,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回到桌子后面,捧起一本旧杂志,打起了瞌睡。
秦峰拉过一个梯子,开始一排一排地查阅。
他抽出一份份档案,看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做着记录。
“洞察之眼”早已开启。
他的目光看似停留在档案的文字上,实际上,整个档案室的布局,每一排柜子的编号,每一处摄像头的死角,甚至连古川老头那轻微的鼾声节奏和桌上茶杯里茶叶泡开的程度,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分析,并存入脑海中的记忆宫殿。
他在建立一个完整的环境模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在纸张的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秦峰真的像一个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学者,将所有相关的病例都仔细地翻阅了一遍。
他的耐心,让潜藏在暗中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下午三点,秦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从梯子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向了C区。
“古川先生,”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叫醒了打盹的老头,“我想查阅一下医院几位外科主任的健康档案,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资深外科医生的手部稳定性和年龄的关系。”
这个理由同样无懈可击。
古川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带着他来到C区的一个柜子前,用钥匙打开。
“主任级以上的都在这里了。”
秦峰道了声谢,开始翻阅。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一个个名字在他眼前闪过:外科主任田中、副主任渡边、还有小野寺教授本人……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份档案上。
【副院长:中村雄】
“这份档案,我可以看看吗?”秦峰指着它,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道。
古川浑浊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他凑过来一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东野医生。中村院长的档案,是‘特级机密’,没有军部特高课的手令,谁也不能看。”
特高课?
秦峰的心脏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医院副院长的健康档案,竟然需要特高课来加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秦峰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他耸了耸肩,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然后便转身去查阅其他人的档案,仿佛已经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古川将中村雄的档案抽出来,放进了身后一个独立上锁的小型保险柜里。
保险柜的钥匙,古川从脖子上摘下来,用完之后,又挂了回去,贴身收藏。
秦峰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记在心里。
他又在C区磨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确认将所有有价值的信息都记下后,才向古川告辞。
走出阴冷的地下室,回到阳光下,秦峰眯了眯眼。
猎物,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峰每天都会去档案室待上几个小时。
他成了古川唯一的访客。
他甚至会带一些自己做的精致茶点和老人分享,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地下室的潮湿和自己的风湿病。
在第三天下午,秦峰算准了时间。
古川的风湿病,每天下午四点左右会准时发作,他要去医务室做一次热敷理疗,来回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而那个存放着中村雄档案的保险柜,是一种老式的三盘拨号机械锁,结构简单。
对于拥有外科医生般稳定双手和“记忆宫殿”般精密计算能力的秦峰来说,打开它,只需要不到三分钟。
时间,绰绰有余。
果然,下午四点刚过,古川就捂着腰,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