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眉毛一挑:“哦?”
“我的存在,我的医术,我的一切,都属于帝国。它们是帝国的财产。我个人,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去决定帝国财产的分配方式的。”
秦峰站起身,向着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以,我不会做选择。”
他直起身,目光直视着田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我会立刻将情况上报给我的直接负责人,也就是松本大佐。由他,来替天皇陛下做出判断。在这期间,我会用尽一切医疗手段,维持住两个人的生命,直到命令下达。”
“如果……命令迟迟不下达,两人都濒临死亡呢?”田中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残酷的引诱。
秦峰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那我会抽出我自己的血。如果血型不符,我就抽出那个科学家的血,输给我的弟弟。”
“什么?”这次,连田中都愣住了。
“因为,”秦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疯狂的逻辑,“我的弟弟,是帝国的士兵,他和我流着一样的血,他的生命,是纯粹的、属于帝国的。而那个科学家,他的大脑虽然宝贵,但他的身体已经被污染,他的意志可能已经不再纯粹。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保全纯粹的、属于帝国的血脉,是我作为东野正雄,唯一能做的判断。”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调补充道:“至于那个科学家的大脑……我会亲手把它取出来,完好地保存在福尔马林里,等待帝国派来更纯粹的躯体。”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军国主义思想异化了的科学疯子。
他给出的答案,超越了忠诚,抵达了狂信的领域。
这是一种无法伪装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扭曲。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虚无。
那是一片连寒冷都感觉不到的,绝对的、理性的虚无。
田中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失败了。
眼前这个叫东野正雄的男人,是一块完美的冰,一块没有任何情绪杂质、只为医学和帝国而存在的冰。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植入怀疑的裂缝。
“哈哈……哈哈哈哈!”
松本大佐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他站起身,走到秦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东野君!帝国就需要你这样纯粹的学者!”他的眼神里满是激赏,“那些愚昧的抵抗者,不过是我们伟大实验进程中的一点点杂音罢了!不值一提!”
一旁的小野寺教授也满意地推了推眼镜,缓和了紧绷的面部肌肉:“东野君对医学的专注,令人钦佩。你的加入,必将大大提升本院的战地外科水平。”
只有田中,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微笑又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再没有试探,只剩下一种属于同类的、冰冷的认可。
“东野医生,欢迎来到上海。”他朝秦峰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对松本大佐说道:“松本大佐,我的工作完成了。此人,没有问题。”
说完,他便径直推门而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秦峰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最险的一关。
他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再次向松本和小野寺深深鞠躬。
“请多多指教。”
“好了,录用你了!”松本大佐显然心情很好,他大手一挥,“小野寺,你带东野君去熟悉一下环境,办理入职手续。他的宿舍,就安排在三楼的专家单间。我们对于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
“哈伊!”小野寺教授恭敬地应道。
秦峰跟着小野寺走出办公室,在关门前,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面试者名单。
名单的最上方,是“东野正雄”,后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而在他名字的下方,还有另一个名字。
“伊藤博文”。
后面同样画着一个圈。
秦峰的心,微微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