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指关节……不对,小指?
他的“洞察之眼”瞬间开启,捕捉到林晚星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眼角极其细微的一丝抽动。
是陷阱!
“审讯官阁下。”秦峰的语气带着一丝学者的困惑与不满,“石田老师是我的恩师,我尊敬他,但我并非他的仆人,不会去窥探他身体上的隐私。而且,一个真正的外科医生,他的手,只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绝不会轻易留下疤痕。”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表现出了对老师的尊敬,又从专业角度指出了问题的荒谬,更带着一丝属于顶尖人才的傲气。
林晚星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但语气依旧冰冷。
她开始从东野正雄的童年问起,问他家门口的樱花树有几株,问他中学时最讨厌的科目是什么,问他第一次解剖尸体时的心情。
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深入。
秦峰完全沉浸在“东野正雄”的角色里。
他的记忆宫殿中,那个为东野正雄建立的虚拟世界,已经无比丰满和真实。
他甚至能“回忆”起童年在隅田川看烟火的场景,能“记起”大学时和同学争论一个医学难题的画面。
这场模拟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到最后,秦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始终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林晚星缓缓站起身,恢复了她平时的语气。
“很好。理论部分,你已经是一个完美的‘东野正雄’了。”
她顿了顿,说道:“但是,还不够。”
她推开门,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约莫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精明。
“龙牙,这位是‘老怀表’同志。”林晚星介绍道,“他曾在日本横滨生活了二十年,做过码头工人、开过中华料理店,和三教九流的日本人都打过交道。他会是你的最后一位考官。”
秦峰立刻起身,对着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无可挑剔的敬语说道:“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秦峰。
他绕着秦峰走了一圈,目光在他的头发、指甲、甚至是木屐的磨损程度上,都停留了片刻。
突然,老者用一口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粗鲁地问道:“小子,听你的口音是东京来的?东京的少爷们,可受不了上海的苦吧?”
这是一个典型的、底层人对上层人的挑衅。
如果秦峰以同样粗鲁的方式回敬,就落入了下风,不符合东野的身份。
如果他表现出愤怒,则说明他心性不稳。
秦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冒犯后的冷淡。
他没有看老者,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脏东西。
“我来上海,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享受。”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一句话,就将对方划入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老者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在秦峰对面坐下,盘起了腿,露出了袜子上的破洞。
“听说你是医生?还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慢悠悠地填着烟丝,“那你说说,我这老毛病,一到阴雨天,这右边膝盖就疼得钻心,是什么毛病啊?你们这些大医院的医生,能治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秦峰的“洞察之眼”扫过老者的膝盖。
他看到了对方裤腿下,肌肉不正常的紧绷,以及敲击时,脸上闪过的一丝真实的痛楚。
这不是伪装。
但他不能就这么直接给出诊断。
东野正雄是一个外科医生,不是一个街头算命的。
“这位先生。”秦峰的语气依旧疏离,“我没有看到你的X光片,也没有进行任何体格检查。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医生,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出任何诊断。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建议你去正规医院挂号。”
他表现出的,是一个现代西医对传统经验主义的彻底藐视。
专业、严谨,但毫无人情味。
这,正是东野正雄该有的样子。
老者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沉默了许久。
小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秦峰以为他还要出什么难题时,老者突然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
他看向林晚星,第一次用中文说道,声音苍老而有力:
“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