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中村雄有一个秘密。”林晚星的语速很慢，确保秦峰能听清每一个字，“他患有严重的慢性阑尾炎，因为战事繁忙，一直拖着没有根治。最近，他的病情加重了，必须尽快进行手术。”

    “而整个上海，最好的外科医院，除了租界的几家教会医院，就是虹口的日本陆军医院。”

    秦峰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林晚星的意图。

    “日本陆军医院，因为近期伤员激增，人手严重不足，正在通过一个瑞士医疗商会的渠道，秘密对外招聘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不问国籍，待遇优厚。”

    林晚星看着秦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机会来了。我们要让你，以一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虹口，走进敌人的心脏，成为中村雄的主刀医生。”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大胆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了，这是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敌人的铡刀下面。

    在戒备森严的日本陆军医院，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一旦身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暴露，后果将是万劫不复。

    “这是组织对你的命令，但你也有权利拒绝。”林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因为这个任务的死亡率，超过九成。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一旦你进去，你就是孤军奋战，组织能给你提供的帮助，微乎其微。”

    秦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份关于中村雄的卷宗，重新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林晚星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滔天的恨意，也没有对危险的恐惧。

    只剩下，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冷静，和湖面下，奔腾汹涌的暗流。

    家仇，要报。

    但不仅仅是为了家仇。

    林晚星教会了他，个人的仇恨，只有融入到家国的洪流中，才有意义。

    中村雄，不仅仅是他的仇人，更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杀了他，可以为家人报仇雪恨，更可以，为千千万万牺牲的同胞，讨还一笔血债。

    这是他的复仇，也是他的……使命。

    “我接受任务。”

    秦峰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什么时候开始？”

    林晚-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崭新的档案袋，和一套熨烫平整的西装。

    “从现在开始。”

    “秦峰，已经死了。”

    “从你走出这道门开始，你的名字，叫周明轩。一个毕业于德国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刚刚归国的华侨医生。”

    “而你的新战场，就在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