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张照片上。
他的“洞察之眼”瞬间开启,大脑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信息。
第一个人,钱博文,五十岁上下,体态臃肿,面相和善,是沪江商会的副会长,救国会的发起人。
资料显示,他为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法租界人脉极广。
第二个人,孙启山,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神情严肃。
他是沪上知名的报社主笔,以文笔犀利、痛斥日寇而闻名。
第三个人,顾兰君,唯一的一位女性,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气质高雅。
她是一家纺织厂的女老板,丈夫死于日军轰炸,因此对日本人恨之入骨。
第四个人,赵元恺,三十五岁,身材高大,照片上的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与桀骜。
他是青帮“通”字辈的门生,负责救国会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运输业务。
第五个人,吴敬仁,看起来最年长,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是一家老字号中药铺的掌柜,也是这次药品仓库的直接管理者。
五个人,五张脸。
在普通人看来,他们都是爱国志士,是民族的脊梁。
但在秦峰的眼中,他们此刻,都只是嫌疑人。
他们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特征,眼神的每一个角度,嘴角的每一丝弧度,都被秦峰的“记忆宫殿”精准捕捉,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模块。
他将这五份档案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烙印在脑海里。
他们的生平、家庭、事业、社会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内,被迅速构建成五张复杂的人物关系网。
十五分钟后,秦峰抬起头。
所有的信息,已经全部吸收完毕。
他将文件收回袋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
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出了地下室。
一股潮湿而混杂着煤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弄堂,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传来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这就是上海。
一面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另一面,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按照林晚星留下的地址,七拐八绕,走进了一家看似普通的裁缝铺。
后门,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裁缝,头也不抬地递给他一个包裹。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秦峰接过包裹,走进了里间的更衣室。
包裹里,是一套崭新的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得体。
还有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块瑞士产的腕表,甚至连钱包和里面零散的钞票、名片,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细节,决定成败。
秦峰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组织的专业与可怕。
他脱下身上那件沾染着血迹和硝烟味的旧衣服,换上了这身行头。
当他从镜子里,看到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时,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镜子里的人,眼神冷静,气质儒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商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秦峰这个名字,连同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和杀气,都被这身昂贵的行头,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周明。
……
晚上八点,百乐门。
这个号称“远东第一乐府”的销金窟,此刻正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于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
爵士乐队正演奏着靡靡之音,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金钱混合的暧昧气息。
这里是法租界的“孤岛”之上,最璀璨也最畸形的一颗明珠。
与一街之隔的、在日军铁蹄下呻吟的闸北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秦峰,或者说周明,手持请柬,在一身红衣的门童的引领下,走上了二楼的宴会厅。
今晚的宴会,被沪江实业救国会包了下来。
与楼下的喧嚣不同,这里要清净许多。
来的都是沪上有头有脸的实业家和名流,他们举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秦峰一进门,就立刻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个陌生的面孔。
但他那身不凡的行头,和从容不迫的气度,又让人不敢轻易小觑。
“这位想必就是从南洋回来的周明先生吧?久仰久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正是钱博文,沪江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