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有一部分已经越过了围墙,攀附在了别墅的墙体上,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绿色伪装。
最关键的是,那片藤蔓覆盖下,二楼的位置,正好有一扇小窗。
那是盥洗室的窗户。
根据他的观察,这扇窗户几乎从不打开,而且由于位置隐蔽,巡逻队的视线也会在这里形成一个短暂的盲区。
从巡逻队在东墙拐角消失,到再次出现在西墙,中间有整整三分钟的空隙。
三分钟。
足够了。
第四天的午夜。
乌云遮蔽了月亮,整个上海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秦峰从藏身的桥洞下钻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脱下那身破烂的流浪汉行装,露出了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打。
几把手术刀被布条紧紧地缠绕在小臂和小腿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传来令人安心的触感。
他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穿过寂静的街道。
法租界的夜晚并不平静,远处隐约传来歌舞厅的靡靡之音和醉汉的叫骂,但这一切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很快,他便抵达了别墅北侧的围墙外。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叶的潮湿气息。
他静静地伏在黑暗中,调整着呼吸,将心跳放缓到最低。
他在等。
等那队巡逻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
由远及近,然后又由近及远。
就是现在!
在脚步声消失在东墙拐角的瞬间,秦峰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瞬间弹出。
助跑,蹬墙,手臂在空中舒展,精准地抓住了墙头垂下的一根粗壮藤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悬在半空,双脚在墙面上轻轻一点,借力向上,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落地时,他蜷缩身体,用一个前滚翻卸去了所有的力道,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融入了院子的阴影中。
三分钟。
他的计时才刚刚开始。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贴着墙根,迅速移动到那片爬山虎覆盖的墙壁下。
藤蔓比他想象的更坚韧。
他双手双脚并用,像一只壁虎,迅速向上攀爬。
粗糙的藤蔓磨着他的手心,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高悬于黑暗中的小窗。
一楼……二楼……
到了。
他单手抓住一根主藤,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铁丝。
这是他从一个修表匠那里弄来的。
老式的窗户插销,结构并不复杂。
他将铁丝从窗缝里探进去,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仔细地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细微触感。
拨,挑,转。
他的手稳得像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神经外科手术。
时间在流逝。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快了,快了……
咔哒。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开了。
秦峰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肥皂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侧身,灵巧地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双脚落地,依旧悄无声息。
他成功潜入了这栋虎穴。
盥洗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马桶和浴缸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沉重的鼾声。
是守夜的保镖。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
走廊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勉强能让人视物。
一个穿着西装的壮汉,正靠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呼呼大睡,怀里还抱着一支中正步枪。
秦峰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即投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就是主卧。
赵四海就在里面。
他像幽灵一样,从门后滑了出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绕过那个打鼾的保镖,一步步地接近着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