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声鹤唳
    第11章 风声鹤唳

    第十一章:风声鹤唳

    人潮是最好的掩护。

    秦峰将自己沉入其中,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逆着人流,朝着法租界最龙蛇混杂的区域走去,那里是穷苦劳工、流莺、小偷和难民的聚集地,也是巡捕和宪兵最不愿涉足的泥潭。

    他的家不能回了。

    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那个墙角的粉笔叉,都说明一个事实:他的藏身处已经暴露,或者至少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

    松井。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在他的胃里化开,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是怕。

    从家人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恐惧这种情绪就从他的生命里被剥离了。

    他只是感到了棘手,一种猎人被猎物反咬一口的错位感。

    他精心设计的“意外死亡”,却因为一个他忽略掉的裙带关系,引来了一条不讲任何规则的疯狗。

    这条疯狗现在封锁了整片街区,正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寸寸地搜寻他的气味。

    穿过两条街,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愈发浓郁。

    街边的店铺半掩着门,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惶恐。

    不时有挂着太阳旗的军用卡车呼啸而过,车上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每一个人。

    几队法国巡捕跟在后面,表情无奈,却也只能配合着吹响警哨,驱赶人群。

    治外法权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成了一纸空文。

    秦峰在一个肮脏的巷口停下脚步,买了一份晚报。

    报纸的头版,用醒目的大字刊登着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严正声明,强烈谴责在租界内发生的、针对帝国军人的恶性袭击事件,并敦促工部局与法租界公董局配合皇军,严惩凶手。

    声明旁,是一张照片。

    驻沪宪兵队队长松井,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发表讲话。

    他的眼神像鹰,充满了嗜血的戾气。

    秦峰的目光在“松井”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记忆宫殿里,关于黑田雄的档案自动浮现,那条被他忽略的信息被高亮标注——黑田雄的姑姑,是松井的妻子。

    原来如此。

    这不是公事,是私仇。

    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他将报纸折起,塞进口袋,走进了一家名为“四海旅店”的小客栈。

    客栈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汗水和霉变木头混合的酸腐气味。

    柜台后面,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板正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算盘。

    “一间房。”秦峰将几张皱巴巴的法币拍在柜台上。

    老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没多问什么,收了钱,扔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二楼尽头。”

    这种地方的好处就是,没人关心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每个人都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只关心自己的生存。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糊着发黄的报纸,只透进一丝昏暗的光线。

    秦峰反锁上门,没有开灯。

    他靠在门后,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传来男女的争吵声,隔壁房间里有人在剧烈地咳嗽,楼下老板在用家乡话咒骂着什么。

    这些嘈杂的声音,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全。

    他脱下外套,从内袋里摸出那个皮质的刀鞘。

    他将里面的手术刀一把把抽出来,并排放在桌子上。

    一共七把,每一把都像他的手指一样熟悉。

    他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冰冷的刀锋,映不出他的脸,只能反射出这个房间里压抑的黑暗。

    复仇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必须在这里蛰伏,像一条冬眠的蛇,等待风声过去。

    但他知道,火焰一旦在心中点燃,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肉。

    他闭上眼,开始在记忆宫殿里复盘整个行动。

    送苏曼柔离开,是对的。

    那个女人是唯一的活口,她消失了,自己与黑田之死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断了。

    向组织汇报,也是对的。

    林晚星的警告,那个紧急撤离的信号,救了他一命。

    这让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有一个看不见的组织在背后支持,是多么重要。

    那么,错在哪里?

    错在情报。

    错在低估了敌人内部盘根错错节的关系网。

    他以为自己杀的是一头独狼,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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