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惊呼声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在几秒钟内扩散到极致,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在这一针之下,被彻底终结。
秦峰缓缓松开手。
王四的尸体软软地滑倒在台阶上,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就像一个普通的醉汉,失足摔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有雨水滴落的淅沥声。
秦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王四的颈动脉上。
没有脉搏了。
他冷漠地收回手,开始快速搜查王四的衣袋。
一沓钞票,一包香烟,还有一个劣质的打火机。
在内侧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皮夹。
打开皮夹,除了几张法币,还有一张收据。
是法租界一家名叫“百乐门”的酒吧开出的,上面有一个名字:渡边。
秦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渡边。
他脑中的记忆宫殿里,立刻浮现出灭门当晚的一个画面。
一个日本低级军官,在佐々木健一离开后,曾用脚踢了踢他父亲的尸体,还从母亲的手指上,撸走了那枚结婚戒指。
那个军官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秦峰清楚地记得,当时有特务称呼他为“渡边君”。
线索,找到了。
他将收据揣进怀里,把皮夹和钱重新塞回王四的口袋。
他不能拿走钱,那样会给这起“意外”增加一个抢劫杀人的动机,引来不必要的调查。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雨夜的深处。
在他离开后不久。
街角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窗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旗袍的窈窕身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小巷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视力极好,虽然看不清那个黑影的脸,但她看清了那快如鬼魅的动作,和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一击。
她叫林晚星。
她和她的同志,也已经盯了这个汉奸王四好几天了,正准备找机会除掉他。
没想到,有人比她们更快,也更专业。
“完美的意外……这个人,是谁?”
林晚星喃喃自语,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绝不是普通的仇杀。
那种手法,那种冷静,让她这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工作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上海这片波谲云诡的谍海里,似乎闯进来一条不知来路的鲨鱼。
……
秦峰回到废弃的仓库,脱下湿透的衣服。
雨水和仇人的血,似乎都无法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一丝温度。
复仇的快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杀掉王四,就像是做完一台再简单不过的阑尾切除术,切掉了身体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脓包。
没有喜悦,没有轻松,只有一片更深的空洞。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癌变,还深深地根植于这个国家的肌体之内。
佐々木健一,还有那些所有参与了屠杀的日本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病灶。
秦峰走到窗边,看向虹口的方向。
那里,是日军的大本营,是佐々木健一的老巢。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冰冷而坚定。
“渡边……下一个,就是你。”
他摊开手,看着自己那只已经消肿、但依旧僵硬的右手。
他需要恢复。
恢复这只手的功能。
因为这只手,不仅要重新拿起手术刀救人。
更要拿起屠刀,为这破碎的山河,为这血海的深仇,做一场最彻底的、最血腥的清创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