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双方战区边缘
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张大山佝偻着身子,把破棉袄裹得更紧了些。
他的喉咙干得发疼,已经两天没喝过一口热水了。
身后,妻子王秀兰紧紧抱着五岁的女儿小桃,孩子的脸冻得发青,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子,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快到了……"
张大山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再走三里地,就是黑金国际的地界。"
王秀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脚趾冻得发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敢停——停在这片雪原上,不是冻死,就是被小倭子的巡逻队抓住。
三天前,村里的保长偷偷告诉他们,黑金国际那边有饭吃。
"顿顿白面馍馍,还有热汤喝!"
保长压低声音
"只要逃过去,就能活命!"
可逃?哪有那么容易。
东瀛人的封锁线拉得死死的,每个路口都有岗哨,凡是往黑金国际方向走的人,轻则抓去修工事,重则直接枪毙。
他们村的老李家,就是因为想逃,全家被吊死在村口的榆树上,尸体挂了两天,乌鸦啄得只剩骨头。
张大山不敢走大路,只能带着妻女钻山沟,穿林子,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
小桃饿得直哭,王秀兰只能把最后半块糠饼掰碎了喂她,自己嚼着冻硬的草根充饥。
现在,他们终于快到了。
天蒙蒙亮时,他们看到了铁丝网。
黑金国际的地界就在对面。
张大山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发紧。
他回头看了眼妻子,王秀兰的眼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小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虚弱地喊了一声
"爹……饿……"
"再忍忍,闺女。"
张大山摸了摸她的头
"到了那边,爹给你买糖吃。"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前方的雪地。
双方都在在边境埋了大量地雷,这事他知道。
但保长说过,黑金国际的人会定期排雷,只要找到他们清理过的小路,就能安全过去。
雪地上,隐约能看到几串脚印——有人走过这里。
"跟着脚印走。"
张大山低声说
"千万别踩别的地方。"
王秀兰点点头,把小桃抱得更紧了些。
他们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突然——
"咔嗒。"
一声轻响。
张大山的脚底传来细微的触感,像是踩断了什么。
他的血瞬间凉了。
地雷。
"秀兰!跑——!"
他猛地转身,想把妻子和孩子推开。
但已经晚了。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张大山掀飞出去,他的视野瞬间被刺眼的火光填满。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摔在雪地上,左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膝盖以下已经没了,断肢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秀兰……小桃……"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被血糊住了一半。
王秀兰倒在五米外,胸口插着一块弹片,鲜血汩汩往外涌。
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小桃……
张大山发了疯似的爬向女儿。
孩子小小的身体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的棉袄被炸烂肚子上豁开一个大洞,肠子流了出来,在雪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小桃……小桃!"
张大山颤抖着抱起女儿,孩子的身体已经冷了。
他的眼泪砸在女儿脸上,混着血水滑落。
"爹……答应给你买糖的……"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远处,黑金国际的哨塔上,探照灯扫过这片雪原,又漠然地移开。
张大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是保长那张脸——
"黑金国际那边,顿顿白面馍馍……"
黑暗吞噬了他。
..............
老赵头的打捞队发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