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歇吗?”
“殿下!您再这般宵衣旰食,这身子骨,会垮的啊!”
李承乾张着嘴,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我他妈就是想钓条鱼改善伙食啊!
他还没从这毁灭性的脑补中缓过神,一个清瘦的身影慢悠悠踱了进来,正是孙伏伽。
孙伏伽只瞥了一眼箱中之物,便立刻正了正官帽,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高瞻远瞩,臣……拜服。”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孙……孙少詹事,何出此言?”
孙伏伽拿起那本封面绘着仕女图的话本小说,神情肃穆至极。
“殿下带此书,绝非为了消遣。”
“殿下是想以身作则,告知我等,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而读这等市井‘杂书’,则能知晓民生百态,洞察人性幽微。”
他将书册轻轻放回,语气敬佩得无以复加。
“殿下此去北疆,不仅要经略军国,更要体察民情。这,才是‘巡狩’二字的真谛!于细微处见真章,于无声处听惊雷!殿下之境界,臣望尘莫及!”
尉迟恭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崇敬,升华到了仰望神明。
李承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着那一箱子自己精心准备的“摸鱼神器”,它们现在不再是工具。
它们是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铁证。
“这……这些东西……”尉迟恭和孙伏伽对视一眼,斩钉截铁。
“不合礼制!”
“有损殿下清誉!”
话音未落,尉迟恭直接抱起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片刻后,庭院里传来木头被折断的“咔嚓”脆响,以及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承乾木然地听着。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被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好臣子”,给物理超度了。
三日后,长安,朱雀门。
旌旗如林,甲胄如山。
李承乾身穿那套华贵得让他浑身难受的巡狩礼服,被众人扶上了一辆形制堪比移动宫殿的巨型马车。
车内软塌、书案、熏香一应俱全,唯独车窗被厚厚的帷幔遮蔽,密不透风。
美其名曰,“防止殿下再受风邪侵扰”。
他感觉自己不像太子,更像一尊被精心打包,准备送去展览的易碎瓷器。
李世民亲自送行,当着文武百官与无数百姓的面,紧紧拉着他的手,殷殷嘱托。
“承乾,此去山高路远,万事珍重。”
皇帝的眼中,满是期许与信赖。
“记住,你的身后,是整个大唐!”
李承乾扯动嘴角,点头,那个笑容比哭都难看。
车轮缓缓启动。
“恭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大唐千秋——!”
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中,李承乾瘫倒在软塌上,绝望地望着那片密不透风的华美车顶。
他清楚地知道。
这趟名为“巡狩”的旅程,目的地不是自由辽阔的漠南。
而是一座名为“圣贤”的,更加富丽堂皇、也更加坚不可摧的牢笼。
这班,终究是旷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