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若是现在怒气冲冲地杀过去,会怎么样?”
“最好的结果,是我们打死了这只蜘蛛,但同时,也必将惊动整张大网!”
“届时,所有世家都会联合起来,同仇敌忾!我们面对的,将不是一个顾氏,而是整个江南!”
“到了那时,别说清丈田亩,恐怕整个扬州都会陷入动荡,我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杜构的额头上,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整个江南的世家联合起来,利用他们掌握的粮食、商铺、土地和人脉进行抵制……那绝对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灾难!
“所以……”杜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所以,殿下才故意示弱!”
孙伏伽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这是在麻痹敌人!”
“他用一种近乎漠视的姿态,告诉顾氏,也告诉所有在暗中窥探的世家:你们的这点小动作,在我看来,不过是孩童的把戏,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杜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孙伏伽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激昂:
“如此一来,顾氏自以为殿下软弱可欺,必然会更加骄纵,行事更加出格!而其他世家,则会因殿下的‘无能’而选择继续观望,绝不会轻易与顾氏这只出头鸟捆绑!”
“殿下这是在……分化他们!孤立他们!”
“他在等!”
“等顾氏自己得意忘形,一头跳进他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赵德言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殿下先前那句‘人家是狮子,我们才是鸡’,根本不是认怂!他是在点我!他是在告诉我,不要用我们这只‘鸡’的蛮力,去硬碰那头‘狮子’的利爪!”
“还有!殿下强调‘要讲王法’!这是在提醒我们,对付世家,不能用江湖人的手段,必须用朝廷的法度!我们要名正言顺,要站在煌煌大道的制高点上,让他们死都死得无话可说!”
“最后那句‘等本宫想好了再说’!这哪里是敷衍推脱!”
“这分明是帝王心术的最高境界——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殿下在告诉我们:都给本宫稳住,安心等着,看我如何翻云覆雨,布下这惊天大局!”
经过孙伏伽和赵德言这一唱一和的“权威解构”,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方才的失望与迷茫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撼与敬畏!
原来……太子殿下他,又开始了!
在他们还在第一层愤怒的时候,殿下已经站在了第五层,开始了他的棋局!
“高……实在是高啊!”杜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汗水冰凉刺骨,他却感觉浑身燥热,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折服,“示敌以弱,骄兵之计!后发制人,一击毙命!殿下深谙兵法,我等……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工部主簿张柬之,此刻更是用力点头,双眼放光,那眼神,看的不是一幅画,而是神迹。
“殿下此局,落子无声,却有吞天之势!”
孙伏伽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于狂热的激赏。
他缓缓走到主位之前,对着李承乾离去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深谋远虑,臣,心服口服。”
……
与此同时。
后堂卧房内。
“砰!”
李承乾一个饿虎扑食,将自己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啊……爽……”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呻吟,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欢呼。
旁边的称心,一张小脸都快揪成了苦瓜。
“殿下,您……您真的就这么算了?那顾氏欺人太甚……”
“管?拿什么管?”
李承乾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天塌下来,有我父皇顶着。”
“他是个子最高那个。”
“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本宫睡觉重要。”
他嘟囔了一句。
“别烦我,本宫从今天起,正式宣布——”
“开始摆烂。”
他坚信,经过今天这么一出,“懦弱无能,难堪大任”的标签,应该已经焊死在自己身上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美滋滋地幻想。
明天一早,孙伏伽那老头就会领着一群人,写好八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