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李承乾的心情,竟然可耻地好转了起来。
“称心。”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中气。
“殿下,奴婢在。”
“孤饿了,去,弄点好吃的来,要精致,要美味,要种类多到孤挑花眼。”
“啊?”称心没反应过来。
“再把扬州城里最好的乐师班子给孤请来,就说太子殿下心情烦闷,要听曲儿解乏。”
“殿下……这……郎中说您要静养……”
“听曲儿就是最好的静养。”李承乾眼睛一瞪,拿出太子的威严,“怎么,孤现在连听个曲儿的权力都没有了?”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称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奴婢这就去办!立刻就去!”
看着称心连滚带爬跑出去的背影。
李承乾在柔软的被褥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嗯。
这种“病号”的特权,该死的甜美。
接下来的两天。
李承乾彻底堕落了。
他过上了连猪看了都要流泪的幸福生活。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就有温香软玉的侍女,将切好的蜜瓜、剥好的荔枝送到嘴边。
吃饱了,就躺在院子里的胡椅上,眯着眼晒太阳,听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唱着小调,昏昏欲睡。
什么清丈田亩。
什么关陇士族。
什么江南门阀。
全都给孤滚蛋!
本太子,现在是病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挪动一下屁股!
他甚至开始觉得,赵德言那群人,也并非一无是处。
要不是他们这么能“卷”,自己哪能换来这么完美的“病假”?
等他们把事情彻底搞砸,被那帮江南士族打得头破血流,哭着喊着回来找自己的时候……
不,自己凭什么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到时候直接一封奏疏送到长安,言辞恳切,说自己德不配位,引咎辞职!
完美!
李承乾越想越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躺在胡椅上,眯着眼,指尖跟着乐曲的节拍轻轻敲打。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然而。
他这短暂而愉快的咸鱼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上午。
就在李承乾一边享受着侍女的投喂,一边琢磨着晚上是听琵琶还是听古筝时。
一名驿馆的小吏,再次以连滚带爬的姿势,面无人色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的惊恐,比上一次见到长孙无忌来信时,还要浓烈百倍。
“殿……殿……殿下!”
小吏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长……长安……长安来人了!”
李承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皮都懒得抬。
“慌什么。”
“又是八百里加急?舅舅又来信催了?”
“让他等着。”
他现在的心态,稳如泰山。
别说长孙无忌,就是李二陛下亲临,也休想打扰孤养病!
“不……不是啊殿下!”
小吏真的快哭了。
“这次……这次不是信!”
“是……是圣旨啊!”
“陛下派了鸿胪寺的韦少卿,亲自来……宣旨!”
圣旨?
李承乾的手,猛地一颤。
一颗晶莹剔透、刚剥好皮的葡萄,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他那个便宜老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再次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强撑着病体,从胡椅上缓缓坐直,沉声问道:“人呢?”
“已……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李承乾胸膛起伏,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慵懒的衣冠。
皇帝的圣旨,他这个“病人”再横,也不敢怠慢。
当他慢悠悠地晃到前厅时。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气度俨然的中年官员,正手捧一卷明黄的卷轴,神情肃穆地站立着。
见到李承乾进来,那官员立刻躬身行礼。
“臣,鸿胪寺少卿韦挺,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韦少卿免礼。”李承乾虚扶一把,刻意摆出一副体弱多病、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韦挺直起身,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混杂着敬佩与怜惜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充满感情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