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张猪头图。
“你们以为,这画的是猪吗?”
“错!大错特错!”
“‘猪’者,‘朱’也!朱门酒肉臭的‘朱’!”
赵德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长鼻大耳,看似憨态,实则代表了什么?是贪婪!是无知!是那些盘踞在江南之地,只知吸食民脂民膏,对朝廷政令充耳不聞的……”
“世家门阀啊!”
轰!
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这不是涂鸦!
这是殿下对江南世家最形象,最深刻的……讽刺和批判!
“那……那这些线条呢?”有人颤声问道。
“是舆图!是水文!是整个扬州,乃至江南的脉络!”
赵德言拿起另一张绢帛,双手都在发抖。
“你们看!这看似杂乱的线条,实则暗合了城中坊市的走向!这一笔,看似随意,却正好点在了漕运码头之所在!还有这里,这一团墨点,不正是城南那片人口最密集的贫民窟吗?”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这哪里是草稿?这分明是已经将整个扬州的脉络,都了然于胸之后,才能画出的‘神意图’啊!”
“殿下……殿下他不是在绘制草图,他是在……在推演!在布局!”
“他在用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推演着清丈田亩之后,整个江南的局势变化!每一步,每一笔,都蕴含着无穷的深意!”
想通了这一切。
所有人,再次看向那满桌的“涂鸦”。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困惑。
而是敬畏!是朝圣!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孤独的巨人,以天地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在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博弈!
而他们,何其有幸,能窥见这神迹的一角!
“噗通!”
这一次,是赵德言,率先跪了下去。
他朝着桌案上的那些绢帛,朝着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少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等……愚钝!”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等,有负殿下重托啊!”
“我等愚钝!”
身后,近百名新晋官员,黑压压地,再次跪满了一地。
哭声,震天动地。
……
“唔……”
一阵嘈杂的哭声,将李承乾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头好痛。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晕倒了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
而床边,跪着一大群人。
赵德言,张铁牛,钱三多……
一个不少。
他们……在哭什么?
哭得这么伤心?跟死了爹一样。
不对。
他们是看着我在哭。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真的快死了?
不应该啊!我就是急火攻心,气晕过去了而已啊!
就在这时,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殿下醒了!”
“郎中!快!快给殿下看看!”
那郎中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床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搭在了李承乾的手腕上。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那个猪……”
他想说,那个猪头,就是猪头,你们别想太多了。
可他刚醒过来,气若游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跪在最前面的赵德言,却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水,眼神却亮得吓人。
“殿下!”
“您醒了!您醒了还在挂念着那张‘朱门伐罪图’!”
“您放心!臣等明白了!臣等全都明白了!”
“您耗尽心血,为我等指明了方向!我等若是再无作为,简直枉顾为人!”
李承乾:“?”
朱门伐罪图?
那是什么玩意儿?
郎中捻着胡须,号了半天脉,终于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对着一脸紧张的众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太子殿下,此乃……心神耗损,思虑过度之症啊。”
“殿下年纪尚轻,却为国事操劳至此,心血亏空,已伤及根本。”
“老夫只能开一副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