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殿下,您这一筷子下去,江南的天就塌了!
    扬州府衙的后花园,一片寂静。

    方才还清越婉转的江南小调,早已停了。

    乐师们抱着乐器,垂首侍立,连呼吸都藏着掖着,唯恐惊扰了凉亭里那位掀起风暴的太子殿下。

    扬州长史是滚着出去的。

    他觉得自己的心不是在跳,而是在喉咙口撞。

    太子殿下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拆解开来,每个字都是一把刮骨刀,正在剐蹭江南官场那层流脓的皮。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在解决盐政。

    这是在提着王家这只鸡的脖子,告诉江南这群猴,谁才是主子。

    他手脚并用地跑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执行。

    用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方式,去执行太子的意志。

    这是他一步登天的梯子,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办好了,他是新政第一功臣。

    办砸了,王家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凉亭内,李承乾看着那几乎是逃走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重新拈起盘子里那只已经凉透的蟹黄烧麦。

    皮,有点僵了。

    馅,有点腻了。

    那股子被美食抚慰的安逸,被这桩破事搅得稀碎。

    他心头火起,烦躁地将烧麦丢回盘中。

    他娘的。

    安安生生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

    他穿越过来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封建社会顶级的荣华富贵,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吗?

    结果呢?

    先是被那个精力旺盛的皇帝老爹逼着搞盐铁改革。

    好不容易找个由头溜出来,想尝尝正宗的淮扬菜,结果一盘菜没吃对,捅出了“日晒盐”这个大篓子。

    现在,为了一只蟹黄烧麦,又把整个江南士族给干了。

    他感觉自己只想在池塘边睡个午觉,却总有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

    不拍死它,心烦。

    拍死它,手上沾了屎,更心烦。

    “称心。”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殿下。”

    称心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让厨房,重做一份烧麦,要刚出笼的。”

    “是。”

    “还有,今晚的全鱼宴照旧。如果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来烦我……”

    李承乾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疲惫。

    “让赵德言自己看着办,天塌下来,也等我吃完再说。”

    称心躬身领命,退下时,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殿下这番话,听着是对吃饭的执念,可这何尝不是一种至高的放权。

    这是在告诉赵德言:你放手去做,本太子给你兜底。

    这种不问过程、不计后果的信任,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为之粉身碎骨。

    殿下的帝王心术,当真深不见底了。

    一个时辰后。

    扬州城外官道。

    扬州都尉亲率五百府兵,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圈。

    哭喊声,叫骂声,瞬间炸开。

    但府兵的目标极为精准。

    他们无视那些面黄肌瘦、真正走投无路的盐工,而是用刀鞘和枪杆,把人群里那些眼神游移、身强体壮、带头鼓噪的地痞无赖,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

    “冲击官道,阻碍国运,形同谋逆!拿下!”

    都尉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

    几个叫得最凶的混混试图反抗,直接被身侧的府兵一脚踹翻在地,麻绳一套,捆成了粽子。

    更有几个想拔刀顽抗的,被当场格杀,温热的血溅在尘土里。

    钢铁和鲜血面前,所谓的“民意”,脆弱得像一张纸。

    被裹胁来的盐工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不过半个时辰,拥堵的官道便已畅通,只剩下几具尸首和一地狼藉。

    同一时间。

    十几队官差手持太子令箭,冲进了扬州城内各处官署的库房。

    “奉太子令,彻查江都王氏历年卷宗,凡偷税、行贿、侵占田土之证,一律封存!”

    赵德言站在王家那座被查封的盐仓前,身形依旧瘦削,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枪。

    他的眼中,是理想和复仇交织的光。

    太子殿下,给了他一把剑。

    他若不能用这把剑,为江南百姓斩出一个清平世界,还有何面目,去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夜幕降临。

    扬州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李承乾坐在桌前,心满意足地剔出一根细小的鱼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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