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殿下息怒!为一盘烧麦,灭个门不至于!
    三日后。

    江都县盐税小吏赵德言,被一队甲胄森然的官兵“请”进了扬州府衙。

    他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软得像两根面条,筛糠般抖个不停。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反复回荡,撞击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肯定是那十八道弹劾奏疏,终于踢到了通天的铁板。

    某个自己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要亲自炮制他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了。

    来时的路上,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遗书的腹稿。

    然而,当他被带到李承乾面前,听完那道石破天惊的任命后。

    赵德言,彻底僵住了。

    两淮盐政司,副使。

    他年近四十,身材瘦削,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苦涩”与“执拗”。

    多年官场倾轧,早已将他的脊梁压得微微弯曲,仿佛永远也直不起来。

    可此刻,他呆立堂中。

    那双早已被岁月磨得浑浊无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从死灰深处,轰然复燃。

    一簇被压抑了半生,几乎已经彻底熄灭的火焰,猛地窜起,亮起了灼人的光。

    “草民……不,罪臣……不,下官赵德言,叩见太子殿下!”

    他猛然惊醒,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上方的李承乾俯身便拜。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咚咚”声。

    一声,比一声重。

    “殿下……殿下知遇之恩,德言……万死不辞!”

    他哭了。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胃里略感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满意。

    很好。

    看这激动到恨不得当场为自己去死的架势,这口沉甸甸的锅,是甩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高深莫测的语调开了口。

    “赵德言,孤知道你。”

    “孤也知道你的那些奏疏。”

    “写得很好。”

    这几句话,宛如九天神雷,在赵德言的脑中轰然炸开。

    他豁然抬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太子殿下,竟然看过他的奏疏!

    那些被顶头上司当面扔进纸篓,被同僚引为笑柄,连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血泪文字……

    竟然,入了当朝储君的法眼!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赵德言只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倒流,滚烫地冲上头顶,让他浑身都在战栗。

    “从今日起,两淮盐政,孤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摆出一副“我看好你,大胆去干”的表情,娴熟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甩锅台词。

    “你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

    “孤只有一个要求。”

    “请殿下示下!”赵德言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毕生力气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不要来烦孤。”

    李承乾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嘴上却只是淡然地一挥手。

    “凡事,以国法为准绳,以百姓为念。”

    “懂了吗?”

    “下官……明白了!”

    赵德言重重叩首,额头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再次抬起时,眼神中的火焰已凝为杀伐决断的锋芒。

    他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番话,潜台词就是让他不必顾忌任何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不必理会官场上那些肮脏龌龊的人情世故!

    只要是违法乱纪,祸害百姓的,就一个字——干!

    而太子殿下,就是他身后那座最坚不可摧的靠山!

    “很好。”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孤有些乏了,你先下去熟悉公务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把这位新鲜出炉的“背锅侠”打发了出去。

    赵德言恭敬地三叩九拜,起身退下。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无比坚定。

    那佝偻了二十年的脊梁,在走出大堂的那一刻,竟缓缓挺直,如一杆重新矗立于天地间的标枪。

    李承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压在肩上的无形重担瞬间消失,浑身都透着一股咸鱼般的轻松。

    “称心,”他心情极佳地喊道,“去告诉厨房,今晚全鱼宴!把那最肥的淮白鱼给孤清蒸了!这次,必须用上好的雪花盐!”

    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生活了。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一个被压抑了半辈子的理想主义疯子,在得到最高授权后,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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