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般的圣旨,从皇城深处传出,瞬间撕裂了长安上空的宁静。
这道旨意如长了翅膀,飞速传遍朝野内外,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神剧震。
旨意的内容简单、粗暴,却又包裹着一层不容置疑的帝王温情。
“太子东宫,年久失修,规制狭小,不足以彰显储君威仪。”
“着令工部尚书阎立德亲自督办,即刻起,扩建东宫。”
“所需钱粮,不设上限,尽由内帑与国库支应!”
“另,太子六率兵员稀少,护卫不周,着兵部与十六卫协调,增兵三千,择精锐充入,拱卫东宫!”
圣旨一出,整个长安的政治风向,于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前几日,废太子的流言还甚嚣尘上。
现在呢?
皇帝这一手,比任何口头上的安抚和斥责,都来得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什么叫圣眷隆恩?
这就叫圣眷隆恩!
嫌你住得小,给你盖个大的,钱随便花!
嫌你保镖少,给你加派三千精锐!
扩建东宫,意味着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增兵六率,意味着太子在京城的军事力量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简直是把“太子稳了”四个大字,用融化的金水浇筑,明晃晃地挂在了长安城的城门楼子上!
一时间,原本还在隔岸观火的官员们,瞬间调转了船头。
东宫门外的车马,一夜之间,竟比长安城最热闹的东西两市还要拥挤。
拜帖堆积如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唐皇帝李世民,正负手立于甘露殿的窗前。
他遥望着东宫的方向,眼神深邃,嘴角那抹笑意藏着的全是算计和期许。
承乾,父皇知道你性子淡泊,不喜争斗。
没关系,你不争,父皇帮你争。
你不想往前走,父皇就在你身后,推着你走。
朕倒要看看,当你被这天下大势,被这万民期盼,被这储君的责任,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时候,你还怎么躺得下去!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承乾,没有感受到半分的荣耀与喜悦。
他正站在自己的咸鱼塘边,面色惨白。
一群工部的官员,正拿着图纸和标尺,在他的宝贝鱼塘周围指指点点,热火朝天地测量规划。
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在他眼中,与挥舞着铁锹的恶鬼无异。
“殿下,您看!”
工部尚书阎立德,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建筑大师,满面红光,激动地指着图纸,向他描绘着宏伟蓝图。
“按照陛下的意思,这片后花园将全部推平,新建一座‘崇文殿’,用以藏书、讲学!”
阎立德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雄壮的弧线。
“您看这设计,三层重檐,九脊歇山顶,气势恢宏,足以媲美两仪殿!”
李承乾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推平?
我的花园?
我那几株好不容易才种活的西域奇花?我那个躺着晒太阳最舒服的摇椅?
“还有您这个池塘,”阎立德又指向李承乾的心肝宝贝,“太小了,不成体统。臣的意思是,将它挖深拓宽,修建成一座环绕崇文殿的‘太液池’!”
“池中建亭,以九曲桥相连。”
“如此,殿下便可于殿上俯瞰碧波,于池中泛舟吟诗,方显皇家气度!”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攻城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挖了我的鱼塘?
那我养的那几条马上就能红烧的肥美锦鲤怎么办?
我那个自动化摸鱼的铃铛鱼竿挂哪儿?
他耗尽心血打造的咸鱼乐园,就要被人用推土机给铲平了!
这哪里是扩建东宫!
这分明是要他的老命!
“阎尚书……”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孤……孤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殿下仁厚,不愿耗费民脂民膏,臣等佩服。”
阎立德一脸“我全懂您”的表情,肃然起敬。
“但此乃陛下圣意,亦是国体所在,臣等不敢懈怠。您就瞧好吧,半年之内,臣必定还您一座崭新的,冠绝天下的东宫!”
说完,阎立德大手一挥。
“开工!”
身后的一众官员匠人,立刻开始了初步的勘探和标记工作,动作干练,效率惊人。
李承乾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忙忙碌碌,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