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更爱手里的“外报”了。
内容愈发亲民,少了那些云里雾里的军国大事,多了乡间趣闻、农桑技巧,甚至还有长安城某酒楼新菜的“广而告之”。
报纸,变得好看,更有用了。
而朝堂诸公,则对那份神秘的“内参”——《政事堂纪要》,生出了混杂着敬畏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能拿到何种密级的内参,悄然成为衡量一名臣子圣眷深浅的新标尺。
传闻六部尚书与宰相们手中的是“绝密”级,上面刊载着李靖大将军对突厥防线的最新推演。
寻常官员所见的“机密”级,则多是关于税法改革的朝堂辩论。
一时间,能在《政事堂纪要》上刊载一篇文章,其荣耀,竟胜过了在朝会上得皇帝一句亲口夸赞。
这意味着,你的政见,已然摆在了帝国最高决策层的案头。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他新培育出的一株荷花开了,花瓣是极罕见的淡紫色,此刻他正头疼着如何给它取个风雅的名字,好过几日去向自己的美女良娣们炫耀一番。
紫气东来?太俗。
紫霞仙子?有点飘。
淡紫忧伤……打住,这是什么鬼名字。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飘过。
然而,这份偷来的悠闲,很快便被一个不速之客踩得粉碎。
“太子哥哥!”
一个微胖的身影,脸上挂着热络到有些浮夸的笑容,闯进了东宫的后花园。
魏王,李泰。
李承乾眼皮一抬,看见来人,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黄鼠狼登门,绝对没安好心。
“青雀,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承乾懒懒地靠着,连身子都懒得挪动一下。
李泰浑不在意他这副模样,兴冲冲凑到池塘边,对着那朵紫荷夸张地赞叹起来:“哇!奇花,当真是奇花!太子哥哥这般雅致,小王佩服,佩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卷轴。
“小王近日偶得一文,自觉有几分浅见,特来请太子哥哥斧正一二。”
李承乾的心又沉了半分。
他最烦的就是跟这帮兄弟搞什么吟诗作对,品评文章,纯属浪费他养鱼赏花的时间。
“放那儿吧,我回头看。”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石桌,语气敷衍。
“别啊,太子哥哥。”
李泰却不肯罢休,竟亲手将卷轴展开,递到李承乾面前。
“此文干系我大唐国策之未来,小王以为,若能登上《政事堂纪要》,或可为父皇分忧解难。”
李承乾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接过卷轴,目光一扫。
《论均田制之积弊与长久之策》。
内容确实分量十足,引经据典,直指当下均田制下土地兼并日益严峻,长此以往国本必将动摇的隐患。
文末,更是大胆提出了“废井田,开阡陌”,允土地自由买卖,并以“资产”为核,征缴新型商税与财产税,以补田税亏空。
这是一个极度超前,也极度敏感的话题。
几乎是在公然挑战大唐的立国之本。
李承乾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好你个李泰,野心真是不加遮掩。
这是想抛出一项石破天惊的变法之论,来彰显自己的经世之才,一举博得父皇和朝中革新派的青睐。
“想法是好,但太急了。”李承乾随口评了一句,便将卷轴重新卷好。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篇文章能定论。你且回去,再好生琢磨琢磨。”
他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去。
李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小弟正是因为才疏学浅,才想将此文投给邸报,请朝中大儒们共同评议。只是……听闻魏公为人刻板,小弟怕他看都不看,就将此文弃之敝履。太子哥哥您是邸报的开创者,您一句话,魏公岂有不听之理?不知哥哥能否……帮忙递个话?”
李承乾瞬间了然。
绕了半天,是想走自己的后门!
让文章登上《政事堂纪要》,这早已不止是荣耀,更是一份强烈的政治宣言。
一旦功成,就等同于昭告天下,他魏王李泰,已拥有参与帝国顶层决策的资格和能力。
李承乾在心底冷笑。
帮他?
帮他就是给自己埋雷。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太子和魏王联手,意图变法,动摇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