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农书,讲怎么种地的。医书,讲怎么治病的。”
“甚至……各地的菜谱?也可以考虑嘛,毕竟民以食为天。”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众人的表情。
果然,许多老学究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在他们看来,修典乃是何等神圣庄严之事,怎能将“菜谱”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与圣人经典并列?
很好。
有争议,就有辩论。
吵吧,最好吵上个一年半载,自己就彻底清净了。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这帮“铁杆粉丝”的脑补能力。
一个年轻博士猛地站起,脸膛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殿下此言,石破天惊!臣……明白了!”
“殿下要修的,并非是一部简单的类书,而是一部囊括天地万物,贯通古今天人,上至圣人大道,下至民生百业的……文明总集!”
另一个学者也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不错!殿下将‘菜谱’与经典并列,看似戏言,实则蕴含着无上深意啊!”
“‘食’乃民生之本,殿下此举,正是要告诉我们,真正的学问,绝不能脱离百姓,绝不能脱离生活!这才是‘教化’的根本!”
“圣人之心,经世致用!殿下之境界,我等望尘莫及!”
一时间,赞美之声如山呼海啸,扑面而来。
李承乾彻底懵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你们怎么自己就把逻辑给闭环了?
他赶紧摆手,试图把这座已经歪到天上去的楼强行掰回来:
“至于怎么编排嘛……这个,本宫也没想好。”
“你们看着办。”
“就把……意思差不多的,放一块儿?”
“对,就这么干,你们自己琢磨。”
他想得很好,分类是学术界最容易打架的领域,一个条目该归“经”还是“史”,能让两个老学究的胡子都打成结。
把这个终极难题扔出去,够他们忙活好几年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孔颖达。
这位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的老祭酒,身躯微颤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老臣……明白了。”
孔颖达的声音都在抖,他对着李承乾,深深地弯下腰,一揖到底,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殿下所言‘意思差不多的,放一块儿’,看似朴拙,实则直指大道核心!”
“自古以来,书籍之分类,或依作者,或依体裁,或依朝代,皆是外在之表象!”
“而殿下提出的,乃是一种全新的,以‘义理’为核心的内在分类法!”
“此法,需要我们勘破文字表象,直抵义理之源!将不同时代,不同作者,不同体裁,但内核义理相通的篇章,归于一处,相互印证,相互阐发!”
“此乃……‘格物致知’在文献学上的至高体现啊!”
老人家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最后,他几乎是在用生命咆哮:
“殿下!您这是要开创一门全新的学问——‘义理编纂学’啊!”
“轰!”
整个议事厅,像是被孔颖达这番话,瞬间引爆了一座火药库。
所有学者,无论老少,全都用一种瞻仰神明降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承乾。
朴拙?
我那是懒啊!
格物致知?
我那是不知道怎么办啊!
义理编纂学?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承乾只觉得屁股下的主位长满了钢针,每一根都扎得他灵魂出窍。
这不是在开会。
这是在公开处刑!
他想解释,可当他看到孔颖达那张“我全懂了,您不必再说,再说就是看不起我的悟性”的狂热面孔时,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好!”
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猛地站起身。
“本宫的思路,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嘛……就由孔祭酒牵头,大家……大家努力。”
说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殿下请留步!”
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平地惊雷,死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承乾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缓缓回头,正是那位精神矍铄,步履生风的孔颖达。
老头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