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雍州蓝田县的一桩土地纠纷。”
杜构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当地有张、王两户人家,为了一块无主坡地,争执了十几年。期间数次械斗,闹出过人命,县衙数次判决,皆无法平息。那块地,地契无载,前朝档案也无记录。”
“张家说,其祖上最早开垦。”
“王家辩,其父辈先在此植树。”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相持不下。”
杜构面露难色。
“我勘田总署的人去了,确实是无主之地。可两家都不肯让步,扬言谁敢将地判给对方,便要当场血溅三尺。蓝田县令束手无策,署中诸位同僚议了数日,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此事虽小,却关乎我勘田总署的威信。若处置不当,恐会为日后清丈天下田亩,留下无穷后患。”
“故此,臣等恳请殿下,示下良策!”
说完,杜构满眼期待地望着李承乾。
那眼神,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雏鸟,在等待母亲投喂唯一的食粮。
李承乾的头瞬间大了三圈。
这都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
十几年的陈年烂案,还出了人命,县衙和你们整个总署都搞不定,现在来问我?
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办!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感觉脑仁都在抽痛。
要不……让他们斗蛐蛐?谁赢地归谁?
不行,太儿戏了。
要不……竞价?
也不行,听着就像是穷苦人家,哪来的钱。
烦死了!
一块破地而已,至于吗?
烦躁之中,一个前世听过的著名故事——所罗门王断案,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争孩子……争地……
道理好像……有点相通?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眼神放空,望向远方,缓缓吐出两个字。
“简单。”
杜构浑身一震!
瞬间屏息凝神,耳朵竖得笔直。
李承乾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猛地向两边一分。
“一分为二,不就行了?”
“啊?”
杜构的表情,凝固了。
“殿下的意思是……将那块地,从中间劈开,一家一半?”
“嗯。”
李承“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故事里那假妈一听要把孩子劈开,立刻就同意了。这两家要是真把地当命根子,估计也会心疼,然后互相谦让,问题不就解决了?要是他们都同意分,那更省事,一人一半,天下太平。
完美!
这简直是为本咸鱼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然而,他眼中的“和稀泥”,在杜构的脑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杜构呆立原地,嘴巴微张,眼神先是茫然,继而困惑,随即被一道闪电般的亮光劈开!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醍醐灌顶,窥见了天道!
“臣……臣明白了!”
杜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颤音。
“殿下,您这一分为二,分的不是地,而是‘权’与‘责’啊!”
“其一,是‘所有权’一分为二!”
“既然所有权共有,那块地未来的产出,自然也应当收益共享!无论将来是种粮食还是种果树,收成都必须两家平分!”
“如此一来,原本你死我活的仇家,瞬间就变成了利益捆绑的合作者!”
“此为‘化争为合’!化干戈为玉帛,化死局为活路,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其二,也是最让臣感到不寒而栗的一点,是‘人心’一分为二!”
杜构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里透出一种彻骨的敬畏。
“殿下,您这是在用此法,去考验那两家的人心!”
“若他们真是为求寸土安身立命的良善百姓,必定会欣然接受,因为他们并未损失什么,反而得到了法理的承认和长久的安宁。”
“可若是那心怀鬼胎,只想独吞好处的奸猾之徒,必然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会叫嚣不公!”
“如此,谁是良善,谁是刁民,在您这面‘神谕’的照妖镜下,将无所遁形,一目了然!”
杜构越说越是激动,说到最后,他猛地躬身,对着李承乾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揖大礼,眼眶已然通红。
“殿下,您不是在断一个案子。”
“您是在教臣等,如何‘治人’,如何‘治心’啊!”
“这‘一分为二’之法,表面分地,实则弥合人心,勘定善恶!臣……受教了!臣这就